只见那烟客没辙,只能一步三回头,佝偻着身子,慢慢挪到街角避风的地方,缩成一团,像条快死的狗。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细得像针,飘在脸上凉丝丝的,把青砖地面浸得又湿又亮。
那名瘦骨嶙峋的烟客早被撵到了街角,缩成一团发抖。伪警啐了口烟屁股,不耐烦地朝门里摆了摆头,对周涛使个眼色 ,凑近耳朵,压低声音道:
“行了,这雨天别在门口杵着了,王股长就在最里面的那个雅室。”
“你先进去往里走找一下,说话小点声,别乱瞅,惹恼了里头的人,我可保不住你。”
周涛笑着,连声道谢!夹着包,慢悠悠得往里走,轻手轻脚掀开门帘,钻进了暖烘烘、烟雾缭绕的管烟所。
一进屋,暖意裹着浓香扑面而来。
地上铺着旧地毯,踩上去软乎乎的。墙上挂着字画,屋顶悬着玻璃罩灯,光线昏黄柔和。两边隔出不少单间,门帘都是深色绸缎,一丝声音也不漏,只隐约飘出鸦片的淡香和低声说话的动静。
伙计穿着干净的短褂,端着茶盘轻手轻脚走过,看周涛一身商人的打扮进来, 微微点点头,一看就知道不是烟客。
但这个烟馆也不是一般的人能进来的 ,下人也没有说多余的话,也不多问,自顾自的忙着。
周涛径首走向了雅室,因为他不止来过一次,熟悉王股长常去的房间。
走廊深处是雅室,绸缎门帘半敞着,管粮食配给的王股长正斜躺在软炕上,闭着眼吞云吐雾。烟灯昏黄,把他那张虚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王股长眼皮微微一抬,瞥见了站在门口的周涛,没说话,只是慢悠悠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进来。
周涛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并未着急开口。看着王股长正一脸的享受的斜躺在软炕上,烟枪凑在琉璃烟灯上。
针尖挑着一点黑亮的烟膏,在火上一烧,“滋啦”一声鼓起个泡。
他深深一吸,烟枪里红光一闪,烟泡瞬间缩下去一小半。
再吸两口,一泡烟就抽干净了,只剩下一点白灰。
周涛稍顿片刻才张口:
“王股长……打扰您了。”
他不等对方开口,赶紧从随身携带包里,摸出两条硬纸盒装的老刀牌香烟,蓝底海盗标,压得平平整整,一看就是特意备下的体面礼。又重新装进了袋子里,把东西轻轻地推到了炕边:
“您得空抽口,这是我的小意思 ,这回您尝尝这个,老刀牌的香烟。”又从兜里另外拿出来一盒,又放在旁边 , 抽出一支香烟……
老刀牌在当年是上等烟,一般人抽不起。
王股长把烟枪往旁边一撂,刚抽完一泡大烟,脸上泛着一层虚浮的红光,眼神半眯着,整个人松松垮垮靠在软枕上。眼睛都没睁,只随手一夹,叼在嘴上,周涛立刻凑上前,“嚓”地划着火柴,给点上了……
王股长叼着香烟,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
大烟的沉郁混着香烟的劲爽,让他整个人都舒坦透了。
这才斜着眼瞥了瞥周涛,脸上没什么表情,“小周呀!不要每次都这么破费,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趁着我手里还有权利,你的事我高低的办呀!”语气淡得像水,却字字管用:
“你那小吃部的商户配给,我让人给你批上。
米面、油、盐、酒的指标,这次一并给你补上,够你撑一段日子。”
周涛嘴角一乐,连忙道谢:
“谢谢股长!谢谢股长!费心了你”
王股长摆了摆手,眼皮半耷拉着,吩咐道:
“后天你去街配给所,报你饭馆的字号,人少的时候,你去找李办事员领票。
记住,别出去乱嚷嚷……”
得嘞! 谢谢您王股长, 哪天去我那喝点 ,我安排。
王股长连眼皮都没多抬,仿佛刚才那几句许诺,不过是随口吐了口烟。他慢悠悠重新拿起烟枪,指尖沾了点烟膏,在琉璃灯上一烤,膏体立刻软下来,被他熟练地挑在钎子上,滚成一粒乌黑发亮的烟泡。
周涛见事己办妥,不能再打扰王股长的兴致,便退了出去。慢悠悠的走出来烟馆,跟伪警打了声招呼, 就坐着黄包车回去了。
这雨下了一天,也没有停。淑芬和哥哥坐在外屋门口看着雨,她歪着脑袋寻思。
“咦,三哥,这雨季来了,蘑菇也出来了,地里也进不去脚,不能干啥了,咱们这些日子,可以天天去采蘑菇,换点钱。
马上秋天就冷了,得买点布做点衣服,买点盐和 煤油,咱们天天早点出去,采蘑菇的人多,咱们得早去。”
[作者寄语] 军旅071书院 致力于提供 微微一笑解千结《我的姑奶》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3章 配给的王股长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