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县城大车店最真实、最典型的屋里格局,不夸张、不文艺,就是当年实打实的样子:
一进门就是堂屋兼饭堂、待客堂,没有单独客厅。
迎面是土坯墙,有的地方糊着旧报纸,黑黢黢的,被烟火熏得发黄发暗。
屋子正中间,埋着一个铁炉子,烧柴火、煤块,烟囱顺着墙伸到屋外。炉子上永远坐着一把大铁壶,咕嘟咕嘟冒热气。炉子周围,摆着几条长条木凳、长板凳,没上漆,磨得发亮,都是赶车的、脚夫歇脚坐的。
靠墙放一条笨重大木桌,桌面坑坑洼洼,刻满印子,吃饭、算账、放货都在这。
靠里一侧,是掌柜的柜台,厚木板搭在土坯台上,就是柜台。上面摆着粗瓷大碗、酒壶、烟笸箩、火柴、账本。
柜台后面立个旧木柜,放烟酒、零碎杂货、店里的现钱。再往里,就是大通铺客房。
一整间大屋,一铺接一铺的大通炕,从墙根铺到屋中间,能躺七八个人、十几个人都正常。炕席是旧的,有的地方破了用布补。炕上没有正经被褥,多是旧棉被、粗布褥子,谁来谁盖,叠在墙角一堆。
墙上挂着马鞭、棉袄、褡裢、布口袋,乱七八糟,但都是赶路的家当。
另一侧是掌柜一家住的里屋:这间小一点的屋,一铺小炕,放一口木箱当衣柜,一张小桌两把凳。
最边上是灶间:有口大铁锅的土灶台,风箱呱嗒呱嗒响。缸、盆、碗、筐都堆在这,蒸窝头、熬菜、烧水全在这。空气里混着烟味、马味、汗味、饭菜味、柴火味。
于福家两闺女,大闺女个子不高,敦敦实实的,不胖不瘦,站在那儿稳稳当当,一看就是从小帮家里干活练出来的。不白,但干净,脸颊上总带着点自然的红,像晒透了的苹果。
头发不讲究,齐着腰的黑辫子,旧绒线简单一扎,刘海齐齐地剪到眉毛上边,不遮眼,利落得很。不抹粉,不涂口红,脸上干干净净,只有一双眼睛很实在,黑亮、老实,看人不躲不闪,也不勾人,就是安安稳稳地望过来。
穿的是自家纺的粗布衣裳,虽然袖口和领口磨得有点发白,却浆洗得板正、整洁。
裤脚扎得紧紧的,方便干活、扫地、喂马、端水、收拾屋子。脚上是自家做的黑布鞋,底子厚实,走路轻,不咋出声。
性子就是“老老实实”西个字:话少,嘴稳,不多言不多语,不跟人嬉皮笑脸,也不惹是生非。爹在前面招呼赶车的、拉货的、过路的脚夫,她就在后面烧火、做饭、添水、扫院子,手脚勤快,眼里有活,一声不吭就把事做完。
问一句答一句,不多说半句。不娇气,不扭捏,不挑吃穿,不羡慕城里的花哨,守着自家的马车店,安安稳稳过日子。
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就是旧年月里最普通、最踏实、最让人放心的姑娘,二女儿还小,基本姐姐带着在后面干活。
“小敏你过来一下”听见娘喊她就过来了,
“丫头你去找个行李,你爹找了个伙计,干活的,你把以前伙计被子给拿过来,找件衣服给那孩子”
“知道了娘”正在烧水的小敏,放下了木绊子,让妹妹看着火,就去找行李去了。
王贵在这有吃有住的,每日跟着于福干活,让干啥他就干啥,满身的力气,又比较老实听话。他寻思干一段时间回家看弟弟、妹妹……
话说家里这边,淑芬和山东大叔在姐姐家的院子里坐着,等老孙回来。
刚才淑芬问他县城大车店的事。
这个山东人想了想,丫头,你说的是——于家大车店吗?我知道,离我的杂货铺子不远,就在正大街那里,那家老板姓于,我前几年来的时候在那也住过几天。
“大车店那老头人不错,你哥真要在那,应该不会有啥事”山东人一边说话,一边看着淑芬,感觉这丫头真耐看,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的……
“你想不想去县城看看,去看看你二哥,以后你想去,你的求我,我领你去呀”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淑芬看都没看他“不想,谁知道你啥人,在给我卖了”
“那我能舍得吗?”山东人看着他哈哈大笑。
淑芬根本没注意这个大叔看着她,就一首看大门口,再晚些时间回去,琢磨着,他爹还不的骂她一顿呀。
正寻思这个事,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先传进来的是毛驴踩在泥地上的闷响,还有车轱辘碾过碎石子的沙沙声。
这老孙头五十来岁,背微微有点驼,脸膛是常年风吹日晒的酱紫色,皱纹深得像车辙印。他头上扣着一个缺口的草帽,身上那件蓝布衫,袖口、前襟全是尘土和汗味。以前油的发亮,自从淑艳嫁过来,他都干净多了。
[作者寄语] 军旅071书院 致力于提供 微微一笑解千结《我的姑奶》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8章 老孙头回来了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