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毒气与火焰

常德保卫战的第三天清晨，天空阴沉得像铅板。

李顺娃蹲在战壕里，啃着一块硬得像石头的干粮。他的左臂上缠着绷带，是昨天被弹片划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谢晋元蹲在他旁边，左耳的纱布己经换过了，新的纱布白得刺眼。

“营长，”李顺娃咽下嘴里那口干粮，“鬼子今天还会来吗？”

谢晋元正要回答，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声响。不是炮声，不是枪声，是一种低沉的、沉闷的轰鸣，像什么东西在挤压空气。他猛地站起来，举起望远镜。北边的日军阵地上，几根粗大的管子正对着常德城，管口冒着淡淡的白色烟雾。那烟雾很浓，很重，贴着地面流淌，像一条灰色的毒蛇，缓缓向常德城爬来。

谢晋元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扔下望远镜，转身大喊：“毒气！毒气！”

战壕里瞬间炸了锅。有人喊叫，有人乱跑，有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但更多的人立刻从背上扯下那个从不离身的布包，掏出里面的防毒面具，套在头上。

那是陈立华在战前就准备好的。技术组用缴获的日军防毒面具和自制的活性炭过滤器，赶制了三万具简易防毒面具。每个士兵人手一具，训练时反复练过如何在十秒内戴好。李顺娃的手在发抖，但他记得训练时的动作——掏出来，套上去，拉紧 straps，检查密封。八秒，戴好了。

灰色的毒雾漫过战壕，带着一股刺鼻的杏仁味。那是光气，遇水会分解成盐酸和二氧化碳，吸入肺部会灼伤组织，让人窒息而死。李顺娃透过防毒面具的镜片，看见那些灰色的雾气像活物一样在战壕里翻滚。他屏住呼吸，紧紧握住步枪。

不远处，一个新兵没有戴好面具，开始剧烈咳嗽。他的脸涨得通红，双手掐着喉咙，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老兵扑过去，按住他的挣扎，把面具硬套在他头上。那新兵还在挣扎，还在咳嗽，但渐渐平静下来。

谢晋元蹲在战壕边缘，透过防毒面具的镜片，死死盯着那片灰色的毒雾。他知道，毒雾后面，日军一定会来。

毒雾还没散尽，日军的步兵就上来了。

他们戴着防毒面具，端着步枪，踩着那片还在翻滚的灰雾，向常德城冲过来。在他们的经验里，毒气攻击后，中国军队的阵地应该己经没有人能站着了。剩下的只是收尸和补枪。

但他们错了。

谢晋元举起步枪，瞄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日军士兵。那人的防毒面具挡住了脸，看不清表情，但他奔跑的姿势很自信，像在散步。一百米。八十米。六十米。

“打！”

枪声炸响。西行营的两千多支步枪同时开火。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后面的愣了一秒，然后疯狂地趴下，架枪还击。但太晚了。他们的队形太密集，距离太近，完全暴露在火力之下。

日军指挥官挥着军刀，大喊着命令士兵冲锋。他刚喊出第一个字，脑袋就爆开了——萧克己的狙击手在五百米外等着他。

冲锋的日军失去指挥，开始混乱。有人往前冲，有人往后跑，有人趴在原地不敢动。谢晋元抓住机会，大喊：“三三制，反冲锋！”

西行营的士兵从战壕里跃出，分成三人一组，向混乱的日军冲去。他们一边冲一边射击，弹无虚发。日军被打得抱头鼠窜，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这时，赵铁生的火箭炮营也开火了。三十六门火箭炮同时怒吼，一百零八发火箭弹拖着尾焰飞向日军后方——那里，第二波日军正在集结。火海吞没了那片开阔地，至少上千日军在炮火中化为灰烬。

日军的进攻彻底崩溃了。那些戴着防毒面具的士兵扔下武器，拼命往回跑。但跑得再快，也快不过子弹。谢晋元的人追着他们打，一首追到北门废墟才收兵。

毒雾渐渐散去，阳光照在满是尸体的战场上。那些日军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有的还戴着防毒面具，有的面具掉了，露出扭曲的脸。他们的死状很惨——有的是被子弹打死的，有的是被弹片炸死的，还有的是被自己的毒气毒死的。毒雾被风吹回去的时候，他们来不及戴面具，就倒在了自己放的毒气里。

李顺娃蹲在一具日军尸体旁边，摘下那人的防毒面具，翻来覆去地看。那面具做工精细，橡胶很厚，滤毒罐上印着日文。比他们的土造面具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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