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交权之夜，不死不散

“这是命令。”

陈立华声音不大，全场静得能听见心跳。

常德城外，五千多人站在夜色里。火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每个人的脸上都明暗不定。伤兵拄着拐杖站在前排，轻伤的不肯去后方，重伤的抬在担架上也要来。

没有人不知道旅长要走。

但没有人想到，他走得这么急。

“明天一早，我就去重庆。”陈立华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全场，“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部队由赵铁生代理指挥。”

赵铁生站在第一排，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技术组继续攻关，钱先生首接向我汇报，任何人无权干涉。”陈立华的声音很平，像在布置一次普通的任务，“训练按计划进行，一日不可中断。防线要加固，弹药要补充，伤员要安置。”

他顿了一下。

“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声音震得火把上的火焰都晃了晃。

陈立华点头，正要转身下台。

“旅长！”

赵铁生突然跨出一步，眼眶通红，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旅长，我不服！”

全场一静。

“常德是我们打下来的！是你带着我们打下来的！1269个老兄弟，现在还剩多少？”赵铁生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们凭什么调你走？凭什么？！”

他从头上扯下军帽，狠狠地摔在地上。

“旅长，你一句话！咱们——”

“够了。”

陈立华的声音不大，但像一把刀，把赵铁生的话生生切断。

赵铁生愣在原地。

陈立华走下台，走到他面前，弯腰捡起那顶军帽，拍了拍上面的灰，重新扣在赵铁生头上。

“铁生，你跟了我几年了？”

“八年。”赵铁生的声音哽住了，“旅长，我跟你八年了。”

“八年，你还不知道我的脾气？”陈立华看着他，“老子要去哪里，是老子自己决定的。老子不想去的地方，谁调也没用。”

赵铁生张了张嘴。

“重庆我去，不是因为委座的命令。”陈立华的声音低下来，只有赵铁生能听见，“是因为仗还没打完，我们还需要重庆的装备、重庆的补给。我不能因为自己的脾气，断了兄弟们的活路。”

赵铁生的眼泪掉下来了。

大老爷们，打了八年仗，身上十七处伤，没掉过一滴泪。现在哭了。

陈立华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面向所有人。

“不死军团的规矩，都给我记住了——”他的声音重新变得洪亮，传遍整个空地，“不管老子在不在，你们都要记住！”

“第一，当兵吃粮，天经地义，但不许欺负老百姓。谁敢抢老百姓一粒米、糟蹋一个姑娘，老子亲自毙了他！”

“第二，打仗不怕死，但不许送死。能活着回来，就给我活着回来。活着回来才能继续打鬼子！”

“第三——”

陈立华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

“第三，不管以后怎么样，你们记住，咱们是中国人。谁打中国人，咱们就打谁。不管那个人穿什么军装，叫什么名字。”

全场鸦雀无声。

没有人完全听懂第三句话，但每个人都记住了。

萧克己蹲在最后面的一棵树上，狙击枪靠在旁边。他把陈立华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一个字都没漏。

散会后，陈立华回到指挥部，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服，一个笔记本，一支钢笔，一把配枪。

笔记本是牛皮纸封面的，边角都磨毛了。翻开第一页，写着“1269”西个数字，下面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那是1937年他带出川的那批新兵。

八年了。有的名字后面画了圈——牺牲了。有的名字后面画了钩——还活着。有的名字后面什么都没画——不知道去了哪里，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陈立华把笔记本贴身放好。

门被推开了。

萧克己走进来，站在门口，没说话。

陈立华头也没抬：“克己，你留下。部队需要你。”

“赵铁生能打仗，但他不够狠。”萧克己的声音很轻，“沈放够狠，但他管不了技术组。我留下，能看着他们。”

陈立华抬起头，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八年的狙击手。

萧克己很少说话。他杀人，从不废话。他开枪，从不犹豫。他是不死军团最锋利的刀，也是最沉默的影子。

“那你就留下。”陈立华说。

萧克己没动。

“旅长。”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跟你去重庆。”

“你去干什么？”

“当保镖。”

陈立华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重庆不是前线，没人要杀我。”

“CC系的人要杀你，不会在战场上。”萧克己面无表情，“他们会派人在巷子里堵你，会在你饭里下毒，会在你睡觉的时候摸进去。这些事，我比你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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