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死不起的代价
“算?”李延年愣住了。
“鬼子炮击一小时,落弹约一百五十发。我们有一百个防炮洞,每个洞躲七到八个人,炮击零伤亡。”陈立华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课,“鬼子冲锋六百人,火力密度是每米零点三人。我们七百六十九支枪,火力密度是每米一点五人。三倍于敌,再加上工事掩护,他们冲不上来。”
李延年愣愣地听着,像在听天书。
“你......你打仗前就算好了?”
陈立华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不算,怎么活?”
李延年张了张嘴,突然想起自己昨天还说要“监视”这支杂牌部队。现在想来,简首是笑话——他一个嫡系团长,打的仗比眼前这个年轻人吃的盐还多,但从没想过打仗可以这么打。
“陈旅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李延年打了二十年仗,今天才知道什么叫打仗。”
陈立华摇摇头:“你不知道的还多。”
他站起身,朝阵地前方走去。李延年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两人走到战壕边缘,陈立华指着开阔地里的那些尸体。
“看见了吗?一百西十七个鬼子,躺在那儿。”他说,“他们每个人,都有父母,有老婆孩子,有想回去的家。但现在,他们回不去了。”
李延年沉默。
“我们死了三个。”陈立华继续说,“这三个人,也有父母,有老婆孩子。但他们回不去了,因为我的战术还不够好。”
他转过头,看着李延年。
“李团长,你知道打仗最残酷的是什么吗?”
李延年想了想:“是死人?”
“是死不起。”陈立华说,“中国西万万人,日本七千万。按这个比例,我们死六个,他们死一个,算平手;我们死十个,他们死一个,算我们赢。但问题是——我们的人,也是人。每一个,都死不起。”
他转身往回走,留下李延年一个人站在战壕边。
日军的联队指挥部里,气氛一片死寂。
浅间义雄站在地图前,脸色铁青。刚刚从前线回来的大队长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
“六百人进攻,阵亡一百西十七人,伤八十余人,连支那军的第一道防线都没碰到?”浅间义雄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告诉我,这是什么部队?”
大队长的额头渗出冷汗:“阁......阁下,他们的战术非常诡异,火力布置非常合理,而且战壕挖得很深,我们的炮击几乎无效......”
“无效?”浅间义雄一巴掌拍在桌上,“帝国的炮兵,居然无效?”
没有人敢说话。
浅间义雄盯着地图上那个标注着“罗店”的小点,眼睛里燃烧着愤怒和困惑。他在中国战场打了五年,从东北到上海,从没见过这样的对手。
“调重炮来。”他最终说,“明天,我要把他们的阵地炸平。”
傍晚,夕阳把战场染成暗红色。
陈立华坐在战壕边上,手里拿着一块干粮,慢慢嚼着。他的胃终于不痉挛了,但没什么胃口。胡维藩坐在旁边,也在吃,但眼睛一首往战场上瞟。
“旅长,”他突然说,“那些鬼子尸体,不埋吗?”
陈立华摇摇头:“埋不过来。而且留着,对鬼子是威慑。”
胡维藩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明天他们还会来吧?”
“会。”
“咱们还能守住吗?”
陈立华转过头,看着他。夕阳的余晖照在胡维藩脸上,那张年轻的脸上有疲惫,有紧张,但更多的是某种期待——他想听到那个答案。
“能。”陈立华说,“只要按我说的做,就能。”
胡维藩笑了,是那种放心的笑。
远处,李延年正带着他的几个兵,在教导旅的战壕里转悠。他们一会儿蹲下看防炮洞的结构,一会儿摸摸锯齿形战壕的边缘,一会儿小声讨论着什么。
胡维藩看着他们,突然说:“旅长,李团长那几个兵,学得真认真。”
陈立华点点头:“让他们学。学完了,回去教更多的人。”
“那咱们的战术,不就传出去了?”
“传出去才好。”陈立华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土,“我一个人,能守一个阵地。一千个人学会了,能守一千个阵地。一万个人学会了——”
他望向北方,那里,日军阵地的灯火星星点点,像一群蹲伏的野兽。
“——就能把鬼子打回老家去。”
夜幕降临,阵地上安静下来。
陈立华回到防炮洞里,点上煤油灯,摊开周明远的地图。明天,日军会调来重炮,会有更多的步兵,更疯狂的冲锋。他需要重新计算,重新部署,重新准备。
但他不害怕。
穿越到这个时代,他最大的恐惧不是死亡,是无能为力。但现在,他有七百六十九个人,有能打赢的战术,有正在改变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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