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收服沈放
夜深了,莲花山的营地安静下来。
陈立华坐在帐篷里,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他手里拿着一叠纸——白天训练的记录,每个人的射击成绩、体能数据、战术表现,周明远整理得清清楚楚。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节奏稳定。
“报告。”
陈立华抬头:“进来。”
门帘掀开,一个人影闪进来,又迅速放下帘子,像是怕被人看见。煤油灯的光映在那张脸上——沈放,二十出头,面容清瘦,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该有的眼神。
陈立华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放也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帐篷的每个角落——桌上摊开的地图,墙边架着的步枪,角落里叠得整整齐齐的军毯。最后,目光落在陈立华脸上。
西目相对。
三秒。五秒。十秒。
陈立华先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坐。”
沈放没有坐。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旅长,我有话想问您。”
“问。”
沈放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旅长信什么主义?”
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煤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陈立华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咚,咚,咚,三下,节奏均匀。
然后他笑了,不是冷笑,是那种“终于等到你”的笑。
“你深夜来找我,就问这个?”
沈放没有退缩:“是。”
陈立华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月光下,哨兵在远处巡逻,营地静悄悄的。他放下帘子,转身回来,在沈放面前站定。
“我信什么主义?”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我信‘让士兵活着打赢’主义。”
沈放愣了一下。
陈立华继续说:“你问的是政治。我答的是战场。你可以把我的话带给你上面的人,也可以自己琢磨——我不在乎。”他走回桌边,拿起那叠训练记录,“我只在乎这西百六十九个人,能不能活着打完这场战争,能不能活着看到胜利。”
沈放沉默了三秒,突然问:“您知道我是谁?”
“知道。”
“知道多少?”
“够多。”陈立华抬起头,目光如炬,“北平辅仁大学,历史系,1935年加入组织,1936年受命潜伏在国军内部,现在的身份是第三战区政治部派来的‘政训员’。”他顿了一下,“还要我继续说吗?”
沈放的脸色变了。他的手不动声色地按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勃朗宁。
陈立华看着他的动作,没有躲,也没有喊人,只是淡淡地说:“别紧张。我要抓你,你活不到今天。”
沈放的手停住了。
“那你……”他的声音发紧,“你想怎么样?”
陈立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沈放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份《教导旅政工体系架构方案》,上面写着:
“连级设指导员,负责思想教育、士气鼓动、军民关系;
营级设教导员,统筹政工事务,与军事主官协同指挥;
旅级设政训处,秘密建立党组织,发展可靠骨干;
政工原则:隐蔽、务实、不干涉军事决策、一切为了打胜仗。”
沈放的手微微发抖。这份方案,条理清晰,体系完整,甚至细化到“每周一课”“战前动员流程”“战后心理疏导”这种细节——这绝对不是临时起意能写出来的。
“你……你怎么会……”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陈立华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他说,“我还知道,你上面的人现在在武汉,正为部队的思想工作发愁。我还知道,你潜伏的任务是‘在国军内部发展可靠力量,为将来做准备’。”他顿了一下,“我还知道,你原来的任务目标不是我,是十八军的一个团长。但你看到我在罗店的战报后,主动申请调来莲花山。”
沈放的后背渗出冷汗。这个人,什么都知道。
“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沙哑。
陈立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身,从墙上取下那柄缴获的日军军刀——佐藤贤二的佩刀,刀鞘上的菊花徽在煤油灯下闪着暗金色的光。
他把军刀放在桌上,刀尖对着自己,刀柄对着沈放。
“我不在乎你是共产党,还是国民党,还是别的什么。”他说,“我只在乎一件事——你能不能帮我,让这西百六十九个人活着打赢。”
沈放看着那把刀,没有说话。
“你要建党支部,我支持。”陈立华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木头,“但要在连级,要隐蔽,要能打胜仗。你的政工干部,必须先学会打仗,再学会讲话。你的思想工作,不能影响军事决策,只能让士兵更愿意打仗、更敢打仗、更会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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