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记者蜂拥

昆仑关大捷的第三天，柳州城突然热闹起来。

先是几个穿西装的人出现在教导旅驻地门口，拿着名片，说要采访陈旅长。门岗不放行，他们就蹲在门口等，一等就是一整天。第二天，人更多了。第三天，驻地门口己经挤了几十号人，有的穿着西装，有的穿着长衫，有的扛着照相机，有的拿着笔记本，吵吵嚷嚷，像赶集一样。

程子钧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头都大了。

“旅长，”他跑进指挥所，满脸苦笑，“外面来了好多人，说要采访您。有中国的，有外国的，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洋婆子，非要进来拍照。”

陈立华正在看周明远新画的桂南地形图，头也不抬：“赶走。”

程子钧愣了：“赶走？旅长，那些可都是记者，得罪不起……”

陈立华抬起头，看着他。

“我得罪的还少吗？”

程子钧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陈旅长，赶走不太好。”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白崇禧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

“白长官？”陈立华站起来。

白崇禧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旁边找了个马扎坐下。

“陈旅长，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场面。但这次不一样。”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报纸，放在桌上。

“你自己看看。”

陈立华拿起最上面的一张——《中央日报》，头版头条：“昆仑关大捷，五千破一万，歼敌五千二百！”

再下一张——《大公报》：“不死军团再创神话，九十三人换五千鬼子！”

再下一张——英文的，他不认识那些字，但上面的照片认得。那是昆仑关主峰上的那面青天白日旗，旁边站着一群士兵，看不清脸。

白崇禧指着那张英文报纸：“这是《纽约时报》。头版，半个版面。标题翻译过来是‘中国军队创造现代战争奇迹’。”

他又拿起另一张：“这是《泰晤士报》。还有这个，《费加罗报》，法国的。《真理报》，苏联的。全都在报道昆仑关。”

他把那些报纸一张一张摊开，摆成一片。

“陈旅长，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是全中国的英雄，是全世界的焦点。”

陈立华看着那些报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白崇禧。

“白长官，您想让我怎么做？”

白崇禧笑了，是那种“终于开窍了”的笑。

“见他们。但不是全见，挑几个有分量的见。中国的、美国的、苏联的、英国的，各挑一两个。剩下的，让参谋处接待，讲讲战况就行。”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让他们拍照，但不能拍核心技术。火箭炮不能拍，步话机不能拍，阴雷不能拍。让他们拍士兵，拍战场，拍俘虏，拍缴获的武器。让他们知道咱们打赢了，但不能让他们知道咱们怎么赢的。”

陈立华想了想，点点头。

“好。”

当天下午，三个记者被请进了教导旅驻地。

第一个是美国人，叫白修德，三十来岁，高高瘦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带着浓重的波士顿口音。他是《时代》周刊驻中国的记者，在中国待了三年，见过无数中国军队，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第二个是苏联人，叫爱泼斯坦，西十来岁，秃顶，留着山羊胡，眼睛很小，但很亮。他是塔斯社的记者，自称“在中国待了二十年，比中国人还了解中国”。

第三个是中国人，叫萧乾，三十出头，文质彬彬，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问题。他是《大公报》的名记，写过无数战地报道，但昆仑关这一仗，让他觉得以前写的都是废纸。

陈立华站在他们面前，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

“三位记者先生，欢迎来到教导旅。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

白修德第一个开口，他的中文有点生硬，但能听懂。

“陈将军，我想问第一个问题——五千对一万，九十三比五千二百，这个数字是真的吗？”

陈立华看着他。

“你觉得呢？”

白修德愣了一下。

陈立华继续说：“你自己去战场上看看。尸体还在，俘虏还在，缴获的武器还在。我骗不了你。”

白修德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爱泼斯坦开口了，他的中文很流利，带着一点东北口音。

“陈将军，我想知道，您的部队是用什么武器打赢这场仗的？据我所知，中国军队的装备普遍落后，不可能造成如此大的杀伤。”

陈立华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武器不重要。重要的是用武器的人。”

爱泼斯坦的眼睛眯了起来。

“陈将军，这个回答太笼统了。我想知道具体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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