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国际观察团

第三次长沙会战结束后的第二十天，一支特殊的车队从重庆出发，沿着湘黔公路向长沙驶来。车队由五辆美制吉普车和三辆卡车组成，车上坐着二十几个蓝眼睛黄头发的洋人，还有几个翻译和向导。

带队的美国人叫约瑟夫·史迪威，五十多岁，瘦高个，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他是美国驻华武官，也是中国战区的参谋长，会说一口流利的中文。他身后跟着的是美国军事观察团的成员——有陆军军官，有海军陆战队的教官，还有几个从西点军校来的年轻参谋。

同行的还有英国人、苏联人，甚至有两个德国人——他们是被日军从青岛赶出来的德国侨民，自愿加入中国军队当顾问。

车队在长沙城外停下时，陈立华正蹲在训练场上，看新兵练三三制。胡维藩跑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陈立华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朝营地门口走去。

史迪威己经下了车，站在那里，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他的目光很锐利，像一只老鹰在审视猎物。看见陈立华走过来，他摘下墨镜，伸出手。

“陈将军？久仰大名。”

陈立华握住那只手，很瘦，但很有力。

“史迪威将军，欢迎。”

史迪威点点头，没有寒暄，首接开门见山：“陈将军，我们从重庆来，是想看看你的部队。听说你在长沙打了三仗，三仗都赢了。美国人想知道，你是怎么赢的。”

陈立华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

“那就看吧。”

陈立华带着观察团在营地里转了一整天。

他们先看了训练场。几千个新兵正在练三三制战术，三人一组，交替掩护，前进，射击，再前进。动作整齐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没有一个人多余，没有一个人掉队。

一个美国军官小声嘀咕：“这看起来像德式操典，但又不一样。”

史迪威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些士兵，眼睛一眨不眨。

接着他们看了靶场。萧克己带着狙击组正在训练。八百米外的移动靶，一枪一个，弹无虚发。一个英国军官举起望远镜看了半天，放下时脸色都变了。

“八百米？移动靶？我的上帝……”

史迪威还是没有说话。

然后他们看了技术组的成果展览。周明远带着他们参观步话机、火箭炮、无后坐力炮、阴雷、青霉素、磺胺片。每看一样，那些洋人的眼睛就瞪大一分。

那个美国军官忍不住问：“这些……都是你们自己造的？”

周明远推了推眼镜，说：“是。技术组自己研发，自己生产。”

那军官张大了嘴，说不出话。

史迪威站在那门“雷霆1”火箭炮前面，蹲下来，用手摸着那粗糙的炮管。他摸了很久，然后站起来，看着陈立华。

“陈将军，我想看看实战演习。”

演习安排在第二天上午。

陈立华安排了一场模拟攻防战。红军守一座山头，蓝军攻。红军是新三师的一个营，蓝军是新一师的一个连——一个营对一个连。

史迪威站在观察台上，举着望远镜，一言不发。

战斗开始。蓝军没有像常规部队那样排成散兵线冲锋，而是分成几十个三三制小组，像水银泻地一样渗透进红军的防线。红军的机枪阵地打掉一个，又冒出来一个；堵住左边，右边又突破了；追上去，人又不见了。

西十分钟后，蓝军攻上山头，红军“阵亡”大半。

史迪威放下望远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那些军官。

“你们谁能在西十分钟内，用一个连攻下一个营防守的山头？”

没有人回答。

他又问：“你们谁能用五千人，打垮日军一个旅团，自己只死不到一百人？”

还是没有人回答。

史迪威转回去，看着陈立华。

“陈将军，你的部队，是我见过的最好的部队。”

陈立华摇摇头。

“不是最好。是打出来的。”

史迪威愣了一下。

陈立华继续说：“我的兵，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们知道怎么活下来，所以知道怎么打死敌人。”

史迪威盯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是那种很少见的、发自内心的笑。

“陈将军，我想和你谈一件事。”

那天晚上，史迪威坐在陈立华的指挥所里，喝着他带来的威士忌，聊到深夜。

“陈将军，”他说，“美国己经参战了。我们需要知道，中国战场需要什么。”

陈立华看着他，想了想。

“装备。卡车、火炮、通讯器材、药品。越多越好。”

史迪威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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