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平汉铁路的那道生死线后，队伍一路向东。
太行山的风雪，彻底被甩在了身后。
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飘落的刺鼻煤灰。
“呜——！”
极其凄厉的火车汽笛声，划破了平原的黄昏。
陆青山抬起头。
远处的地平线上，不再是连绵的群山，而是无数根高耸入云、喷吐着滚滚黑烟的巨大烟囱。
沁州城。
一座被日军重兵把守的重工业钢铁巨兽！
公路上，不时有日伪军的卡车车队呼啸而过，卷起漫天黄土。
路两边，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中国老百姓，只要一看到陆青山他们身上穿着的伪军“黄皮”。
隔着大老远，就“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
他们死死把头磕在地上，浑身发抖，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陆青山看着同胞眼中那种麻木到了极点的恐惧，心底涌起一股无法形容的悲凉。
这就是真正的亡国奴！
在这座庞大、冰冷的工业怪兽面前。
他引以为傲的山地猎户武力，显得极其微小和无力。那种属于野兽的骄傲，被这钢铁牢笼无情地碾压。
“都停下！进前面的荒窑！”
距离城门还有三里地的时候，走在前面的楚队长突然压低声音，下达了死命令。
十几个人迅速钻进路边一个废弃的破砖窑。
“全体都有！把身上的黄皮脱了！烧掉！”楚队长眼神冷酷。
老鸦岭退下来的几个伤员愣住了。
“队长，脱了？咱们这一路不就靠着这层狗皮保命吗？”一个伤员不解地问，“穿着这身皮进城，不是更好办事？”
“放屁！”
楚队长毫不留情地骂道：“在野外，鬼子的巡逻队管不到你。”
“但这沁州城里，到处都是日本宪兵和特务纠察队！”
“日军对城市驻军有极其严苛的防逃兵和防调动机制！没有城防司令部的特别批文，任何外来成建制的伪军一旦入城，立刻就会被当成哗变，首接缴械枪毙！”
“穿着这身黄皮去城门口，那就是找死！”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惊出一身冷汗。
如果是以前，他们绝对想不到日军的内部审查会严密到这种令人发指的地步。
不敢有丝毫犹豫。
所有人迅速扒下那身散发着恶臭的伪军军服，扔进废弃的窑炉里，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脱下这层催命的黄皮，里面露出来的，是早就准备好的、破破烂烂的粗布棉袄。
“把锅底灰抹在脸上！弄脏点！”
老算盘抓起一把黑灰，狠狠抹在陆青山的脸上和脖子上。
“从现在起，咱们就是北方逃荒来的流民！”
……
半个时辰后。
沁州城大门口。
陆青山排在长长、死寂的进城队伍里，双手死死攥着破棉袄的衣角。
城门楼两侧，高高悬挂着几个被风干的人头。
那是被杀害的抗日志士。
高音喇叭里，正极其刺耳地播放着嚣张的日语进行曲。
“脱帽！鞠躬！”
城门口的伪军大声呵斥着，手里的皮鞭不时地抽打在难民的背上。
每一个进城的中国人。
都必须向站岗的日本兵脱下帽子，九十度深深鞠躬。
稍有动作慢的，或者眼神不对的，换来的就是鬼子极其狠毒的枪托，以及旁边大狼狗的疯狂撕咬。
这就是潜伏者进城要上的第一课——把尊严踩碎！
“下一个！”
轮到陆青山等人。
一个身材矮壮、眼神阴鸷的日本宪兵走上前来。
他一把扯过老算盘递过去的“良民证”，看都没看一眼，首接扔在地上。
“手！伸出来！”宪兵用生硬的中国话暴喝。
这不是查证件，这是查肉体！
日军极其狡猾，他们知道假证件满天飞，所以专门检查中国人的双手和肩膀！
拿枪的手，虎口和食指有厚厚的老茧！
拿锄头的手，老茧在掌心！
经常打长枪的人，右肩膀会有步枪后坐力撞击出的深色淤青！
这根本骗不了人！
陆青山眼底闪过一丝极度克制的寒芒。
他极其缓慢地，颤抖着伸出了一双黝黑的手。
宪兵一把抓住陆青山的手掌，狠狠搓捏！
没有枪茧！
为了掩盖虎口厚实的老茧，陆青山早在路上，就用粗糙的麻绳将自己的双手勒出了无数道血红的印子。
然后，他将粗沙和黑煤灰，死死地揉进了伤口和皮肉里！
现在这双手，看起来就像是在黑煤窑里徒手挖了几年煤的苦力，全是勒痕和污垢，根本摸不出枪茧！
宪兵眉头一皱，还不死心，猛地伸手去扒陆青山的肩膀衣服！
[作者寄语] 军旅071书院 致力于提供 成州的轩辕战《抗战之无名之刃》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62章 烧掉皇协军狗皮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