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极其刺骨的寒风中,陆青山将双手揣进宽大的黑色棉袍袖口里,头也不回地走入街道。
沁州城,醒了。
初升的阳光洒在这座重工业城市的街道上,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三人大摇大摆地走在大街上。
街道两侧的灰砖墙上,到处贴着花花绿绿的“大东亚共荣”、“中日亲善”的宣抚班海报。
但极其讽刺的是。
在每一个十字路口,都堆着厚厚的沙袋掩体。
掩体后面,日军的九二式重机枪黑洞洞地指着过往的行人。
街上的中国老百姓,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全都佝偻着腰,死死地贴着墙根走路。
生怕多看一眼,就会招来无妄之灾。
“青山,低下头。”
楚队长走在陆青山身侧,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极度严厉地提醒。
“把你的眼神收起来!你现在不是太行山的狼,你是个跟班伙计!”
“在这座城里,你盯着日本兵的眼睛只要多停留一秒,他们就会立刻把你当成反日分子抓走!”
陆青山没有说话。
他深吸了一口混着刺鼻煤灰味的空气,将头上的狗皮毡帽又往下压了压,遮住了那双依旧闪烁着寒芒的眼睛。
他必须强迫自己咽下这口亡国奴的窝囊气,变成这钢铁牢笼里最不起眼的蝼蚁。
……
东街,一个热气腾腾的羊肉汤早点摊。
摊子不大,但生意极好,挤满了拉洋车的苦力、做小买卖的商贩,以及几个刚下夜班、穿着黑皮的伪警察。
鱼龙混杂,三教九流。
“老板!来三大碗羊肉汤!多放辣子多放葱!”
老算盘操着极其地道的北方口音,扯着破锣嗓子喊了一声,大马金刀地在一张空桌前坐下。
陆青山和楚队长默不作声地坐在他旁边。
老算盘极其自然地摸出一包哈德门香烟。
他转过身,笑眯眯地抽出一根,递给邻桌一个正打着哈欠的伪警察。
“兄弟,刚下夜班?辛苦辛苦。”
那伪警察见是好烟,眼睛一亮,接过来夹在耳朵上,撇了撇嘴。
“辛苦个屁!倒霉透了!”
伪警察一边喝汤一边抱怨:“昨晚城外老鸦岭方向打得那叫一个惨!炮声响了一夜,震得老子一宿没合眼。”
老算盘眼睛微微一眯,极其市侩地凑过去:“哟,打得这么激烈?那八路肯定被剿干净了吧?”
“剿干净?”
旁边一个倒买倒卖的混混冷笑一声,压低了声音插嘴:“我大舅哥就在日本人的野战医院当差。听说昨晚医院里塞满了缺胳膊少腿的日本伤兵!”
“连夜还在往城外运弹药呢!真要是剿干净了,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八路的主力啊,八成是突围跑了!”
楚队长和老算盘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底同时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狂喜!
主力团突围成功了!
老鸦岭的血战没有白打!
“嘘!你他娘的不要命了?!”
伪警察吓得赶紧捂住那个混混的嘴,神色极其惊恐地看了一眼西周。
“在这大街上敢议论日本人的败仗,要是让‘特工处’的狗腿子听见了,首接把你扒皮抽筋!”
“特工处?”老算盘装作好奇地问。
“你外地来的吧?”
伪警察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深深的忌惮:“伪警备司令部新成立的‘特工处’!里面全是杀人不眨眼的汉奸特务!”
“在这沁州城里,宪兵队的日本兵不常出门。真正管事、最狠毒的,就是这帮特工处的活阎王!沾上他们,不死也得脱层皮!”
老算盘默默地点了点头,把这个关键情报死死记在心里。
就在这时。
“三位爷,您的汤来了。还有配汤的主食。”
汤摊老板战战兢兢地端着托盘走过来。
陆青山低头一看。
配汤的,根本不是什么白面馍馍,而是几个黑乎乎、硬邦邦的黑窝头。
仔细一看,里面不仅掺了发霉的棒子面,甚至还掺了树皮和观音土!
“老板,你这就不地道了吧?”
老算盘故意装出一副有钱土财主的暴发户嘴脸,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大清早的让爷啃树皮?爷有的是钱!给我上白面馒头!白米饭也行!”
“哎哟我的活祖宗!”
汤摊老板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死死捂住老算盘的嘴!
老板吓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大爷!您可千万小点声啊!”
“白米白面?在这沁州城里,那是‘军用品’!是配给制!”
老板压低声音,几乎是带着哭腔在科普这个残酷到极点的法令:
[作者寄语] 军旅071书院 致力于提供 成州的轩辕战《抗战之无名之刃》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70章 羊肉汤摊听墙根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