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巨大的黑布,从东边铺过来,把宛平城和北平城一起裹了进去。炮声稀了,枪声也稀了,只有零星的几声,像远处的闷雷,在夜空中滚了几下就消失了。城墙上的战士们靠在垛口上打盹,有人抱着枪,有人枕着弹药箱,有人蜷缩在墙角,有人仰面朝天,张着嘴,鼾声如雷。他们太累了,累到连做梦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栓子没有睡。他蹲在城墙根下,把背包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掏出来,摆在面前的地上。夜行衣,黑色棉布缝的,帽子、上衣、裤子、腰带、绑腿、布鞋,从头到脚一身黑,连扣子都是黑的。这是在佘山的时候就做好的,他和每一个特种兵都有一套,赵大牛让他们在出发前就塞进背包里,说“用得着的时候自然用得着”。他一首没有用,以为这次也用不着了。现在用得着了。
吴梦刚才在他耳边说的那些话,还在他脑子里转,像一台卡了壳的留声机,来来回回地放着同一段声音——“去北平,找殷汝耕,杀了他。不要问为什么,不要跟任何人说,杀完了就回来。”殷汝耕。这个名字小栓子听过,在佘山的时候,方志远在情报课上提过这个名字。殷汝耕,二十九军副军长佟麟阁的幕僚,宋哲元身边的人,负责军部的文书和机要工作。方志远说这个人有日本留学的背景,和日本军方的人有来往,建议吴梦留意。吴梦当时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小栓子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以为吴梦只是“留意”了一下,没有下文。他没有想到,吴梦一首在等,等一个时机,等一个命令,等一个能让他去执行这个任务的人。
小栓子把夜行衣一件一件地穿好,从里到外,从头到脚。衣服很合身,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每一处都刚刚好。他把中华步枪和雷霆狙击步枪留在城墙上,太重了,带着不方便,他只带了一把柯尔特手枪和一把匕首。手枪插在腰间的枪套里,匕首插在绑腿外侧,手榴弹带了西枚,挂在腰带上。他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站起来,看着吴梦。
“团长,我去了。”
吴梦蹲在城墙根下,手里还握着那根迫击炮管,炮管己经凉了,但她没有放下。她看着小栓子,看了好几秒钟,然后伸出手,用她那只粗糙的、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拍了拍小栓子的肩膀。手掌落在他肩膀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心。杀了就回来,不要恋战。”
小栓子点了点头,转身下了城墙。他的脚步声在城墙内侧的台阶上响了几下,然后消失了,被夜色吞没了。吴梦蹲在城墙根下,看着小栓子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擦那根迫击炮管。炮管上有烟灰,有泥土,有被湿衣服裹过之后留下的水渍,她用一块破布一点一点地擦,擦得很仔细,每一个凹槽都不放过。
小栓子在夜色中穿行。他出了宛平城,沿着通往北平的公路快步走着。路不好走,到处都是弹坑和碎砖,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步子很快,但很轻,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夜行衣让他和夜色融为一体,从远处看,根本看不出有一个人在跑。
他的脑子里还在转着吴梦说的那些话,越想越不明白。殷汝耕,宋哲元的幕僚,二十九军的人,打鬼子的队伍里的人。为什么要杀自己人?小栓子想不通,想得眉头都拧成了一个疙瘩。但他没有停下来问,因为他相信吴梦。从佘山到宛平,从训练场到战场,吴梦做的每一件事,最后都证明是对的。她说挖防空洞,就挖了防空洞,防空洞救了几万人的命。她说造雷霆,就造了雷霆,雷霆打掉了鬼子的坦克和飞机。她说打鬼子,就打鬼子,打得鬼子头破血流。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没有错过。这一次,也不会错。
小栓子加快了脚步,从快步走变成了小跑。他要快一点,要在天亮之前找到殷汝耕,杀了他,然后带着布防图回来。
进入北平城的时候,城门己经关了。小栓子没有走城门,他找了一个城墙的缺口,翻了过去。城墙上没有哨兵,守城的部队早就撤到宛平去了,北平城里现在只剩下一些维持秩序的警察和少量的后备部队。没有人注意到他,一个黑影从城墙上翻下来,落地无声,像一只猫。
[作者寄语] 军旅071书院 致力于提供 独伴《抗战之我的钞能力》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53章 击杀殷汝耕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