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器库空了。吴梦站在仓库门口，借着远处炮火的微光，看着那扇敞开的大门里面黑洞洞的空旷。几天前还堆得如山一样的弹药箱如今己经全部被搬到阵地上，交到了那些仍在坚守的士兵手里。她不知道这些弹药还能撑多久——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但她知道，每一发子弹都己经在它该在的地方，每一颗手榴弹都己经在它该在的位置，每一枚地雷都己经埋在它该在的泥土里。
她转身跳上卡车，发动引擎朝指挥部开去。街道两旁到处是废墟，到处是弹坑，到处是被炸断的电线。这里己经不像一座城市了，像一片坟墓。
指挥部的灯还亮着。唐生智坐在长桌前，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战报，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腰板挺得笔首——名义上的总指挥，南京城防的最高长官，几十万国军的精神支柱。他不能倒，不敢倒，也没有倒。看到吴梦走进来，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把一叠战报推到她面前。“江阴要塞撑不住了。鬼子军舰突破了封锁线，正在往上游开。天亮之前就能到燕子矶。南京城外的阵地也丢得差不多了，光华门、通济门、紫金山第一峰，都丢了。明天，鬼子会从三个方向同时攻城。”唐生智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玻璃，但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吴梦站在那里，没有坐下来。沉默了片刻。“江阴要塞丢了，江面上就没有能阻挡鬼子军舰的力量了。明天鬼子的军舰会在江面上炮击我们的阵地，掩护步兵攻城。下关码头的浮桥是唯一的退路。不能让鬼子军舰炸了浮桥。”
唐生智看着她。“防空炮不多了。炮弹更少。”
吴梦咬了咬牙。“够了。打军舰不够，打快艇够了。鬼子军舰上放下的小艇，登陆艇，快艇，都在射程内。他们敢靠近浮桥，就给我打。”唐生智没有再问，拿起笔在那份撤退计划的最后一页签了字。把计划推给吴梦，她看了一眼，折好塞进口袋里。
吴梦站在桌前看着墙上的南京地图，沉默了片刻。“唐长官，给委员长发报吧。明天是南京保卫战的最后一天。下关码头的浮桥己经搭好，战士们随时可以撤退。请委员长最后确认。”
唐生智点了点头，走到电报机前亲自拟了电文。发报员的手指在电键上跳动，滴滴答答的声音在指挥部里回荡。武汉蒋介石官邸的灯还亮着，他站在窗前背着手，窗外是长江，江面上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他接到电报看了一遍，沉默了很久。秘书站在一旁不敢出声，只听得座钟的钟摆声一下一下地响着。
蒋介石把电报放在桌上，叹了一口气。“准了。”
唐生智接到了回电，脸上紧绷的表情松弛了一瞬。吴梦拿过那份回电看了一遍，折好塞进口袋里。转身看着屋里的军官们，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明天鬼子会全力攻城。你们手上的武器能干掉多少就干掉多少。每一发子弹都要打在一个鬼子的身上，每一颗手榴弹都要炸在一个鬼子的头上。多杀一个是一个。”
军官们站起来立正敬礼。没有人说话。不需要说话。
散会时己是深夜。吴梦站在指挥部外面送别唐生智，因为他还带着其他部队，要从浮桥撤退，然后一路撤到武汉。吴梦知道自己和他们走的是不同的路，他们有他们的任务，她有自己的仗要打。李铁头、王德柱、杨小娥、王琼、吴梅等十几个队长站在她身后，一万五千多个战士在城内外的废墟中静静地等着她。
唐生智伸出手。吴梦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大，很粗糙，握力很强，强到她手指的骨节发出了轻微的咯吱声，但不是恶意。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该说的都说完了。唐生智松开手，转身上了车。吴梦站在那里，看着那列车队消失在夜色中。
吴梦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十几个队长和那一万五千个战士。“走，进南京城。打巷战。”
队伍无声地开进了城。
特种兵走在前头，后面跟着那些从宝山、从上海一路跟着吴梦撤下来的兵。有人扛着中华步枪，有人背着雷霆狙击枪，有人拖着中华重机枪，有人抬着迫击炮。每个人都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什么——不是战壕里的阵地战，是街巷里的白刃战。不是打几天，是打到最后一刻。不是等援兵，是等撤退的命令。但他们还是进来了，没有人退缩。
[作者寄语] 军旅071书院 致力于提供 独伴《抗战之我的钞能力》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89章 南京保卫战（5）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