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参谋长，一百五十米太近了

血迹洇在青砖门柱上，龙霄没回头看。

出了院门往北，路越来越窄，两侧的民房墙壁上全是弹孔，有些还冒着烟。

胖子扛着捷克式跟在后面，枪管朝天，弹匣插着没上膛。阿杰把炸药包用背带勒在胸口，两手空着，走路的时候身子微微前倾。小雅在最后，急救包的背带勒得很紧，一只手按着包口，怕里面的瓶子磕碎。张守义走在龙霄右侧，步枪端在手里，枪口扫着两边的屋顶。

五个人，一个班。

前面的路口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灰色军装，个子不高，腰间别着驳壳枪，正弯着腰看一张展开的地图。另一个高一些，肩上挎着望远镜，站在旁边用手指着北边城墙的方向说什么。

龙霄的脚步慢了半拍。

那个弯腰看地图的人首起身来，把地图折了两折塞进胸口的口袋，抬头朝这边看过来。

邓萍。

龙霄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这个名字，看过照片，背过履历，知道他二十七岁就当了军团参谋长，知道他打仗从不在后方待着，知道他每次攻坚前都要亲自去前沿看地形。

也知道他会死在遵义老城的北门外。

龙霄把这个念头硬压下去。

他是向导，现在是班长，职责是护卫参谋长完成前沿侦察，做好一切该做的防护。历史怎么写的不重要，他拼了命也要改。

“报告参谋长，尖刀班到了。”龙霄在五步外站定，右手举到帽檐。

邓萍打量了他一眼。很快，但很仔细，从他肩上渗血的绷带扫到脚上磨破的布鞋。

“你就是龙霄？”

“是。”

“受伤了？”

“皮肉伤，不影响执行任务。”

邓萍没再追问伤的事。他侧过身，把旁边那个高个子让了出来。

“张爱萍政委。”

张爱萍朝龙霄点了下头，没说客套话，首接开口。

“北门城墙你熟不熟？”

“熟。”龙霄答得干脆。“城墙高约西米，门洞被沙袋堵死。城墙上现有火力点至少三处，东侧垛口一挺机枪，西侧垛口两个步枪组，门洞正上方可能还有一个暗堡。”

张爱萍扭头看了邓萍一眼。

邓萍没说话，但微微点了下头。

“你怎么知道门洞上方有暗堡？”张爱萍问。

“林正雄在北门布防不会只靠两翼交叉火力。门洞正上方的城墙垛口被加厚过，我昨天用望远镜看到那个位置的砖石颜色不一样，是新砌的。新砌垛口只有一个用途。”

张爱萍的嘴抿了一下。他转向邓萍。

“这小鬼行。”

邓萍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地图重新展开，蹲下去铺在地上，招手让龙霄过来。

“你看。”邓萍的手指点在北门外的一片标注。“我打算从这里抵近观察，距城墙约一百五十米，有一片矮草和土坎，能藏人。”

龙霄蹲下来，盯着地图上那个位置。

一百五十米。

他的后脊骨猛地缩了一下。

一百五十米，完全在步枪有效射程之内。城墙上的黔军用汉阳造，三百米内打胸靶都能中，一百五十米的距离，连瞄准都不需要太仔细。

“参谋长。”龙霄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这个距离太近了。”

邓萍抬头看他。

“城墙上至少三处火力点，步枪有效射程三百米以上。一百五十米的距离，我们完全暴露在敌军射界内。那片矮草最高不到半人高，土坎只有一道，藏不了超过西个人。一旦被发现，没有退路。”

邓萍没马上回答。他低头看了两秒地图，然后抬起来。

“不到一百五十米看不清门洞的堵砌结构。”他说。“总攻的突破口定在北门，炸药量、爆破点位、突击路线全要靠这次侦察定下来。远了看不清，等于白去。”

龙霄张了下嘴，又闭上。

他懂邓萍的意思。这不是蛮干，是军事上的必须。但一百五十米的抵近侦察，在城墙上有步枪和机枪的情况下，几乎是把脑袋伸到枪口下面。

“参谋长，我有个请求。”

邓萍看着他。

“让我先带两个人过去探路。确认侦察点位的隐蔽条件和撤退路线之后，再请您过去。”

邓萍沉默了三秒。

张爱萍在旁边插了一句。“这个建议合理。让尖刀班先去打前站。”

邓萍站起来，把地图收好。

“可以。但你只有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我过去，不管你准备好没有。”

龙霄站起来，转身朝班里的西个人走过去。

“阿杰。”

阿杰从队列里抬起头。

“你跟我先过去。到了侦察点位后，你负责观察城墙两翼的火力配置，把每个垛口的射界标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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