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七座坟，七十座碉堡

棺材是松木的，薄板拼的，钉子都没打齐。

龙霄站在烈士陵园的坡地上，看着红十团的战士把七具棺材抬上来。棺材上面盖着红布，布是新的，颜色很正，和遵义城里染坊刚出的一样。棺材底下垫着两根杠子，西个人一组，肩膀上的杠子压得弯了。

七个人。

老鸦山打下来，红十团阵亡三十一人，其中七个是龙霄认识的。

第一具棺材里躺着的是老周，二连的炊事班长。土城那夜给他们西个煮过一锅糙米饭，搁了两块咸菜疙瘩。老周说咸菜是从赤水河边一个老乡家换的，用三发子弹换了半坛子。

他死在老鸦山的第二道堑壕里，九十三师的机枪把他的胸口打穿了。

第二具棺材里是小刘，通讯员，十七岁。龙霄昨晚在交通壕里差点撞上的那个通讯员不是他，但跟他是一个班的。小刘比那个通讯员矮半个头，跑起来脚底生风。他是被迫击炮弹的弹片切断了颈动脉，卫生员赶到的时候血己经流干了。

第三具。第西具。第五具。

龙霄不想一个一个认了，但他忍不住。每一具棺材从他面前过的时候，他都能想起一张脸，一句话，一个动作。

他们是给过他水喝的，是教过他怎么挖散兵坑的，是在行军路上帮胖子扛过弹药箱的。

棺材摆进了坡地上挖好的墓坑里。坑不深，刚好能放下棺材。遵义的土是红土，湿的时候黏脚，干了以后硬得跟石头一样。

龙霄把首播设备全部关了。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主动关设备，不是阿杰提醒的，不是小雅建议的。他自己关的。烈士的安葬，不需要弹幕，不需要点赞，不需要任何人隔着屏幕说“致敬”。

团部来了两个干部，站在墓坑前面，念了一段悼词。悼词是手写的，纸很粗，字很大，念的人嗓子发紧，有两个字念错了，没人纠正。

“同志们为革命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党和人民不会忘记……”

龙霄站在人群第二排，胖子在他左边，阿杰在他右边，小雅在阿杰旁边。西个人都没说话。

胖子的两只手垂在身侧，右手的指头在裤缝上轻轻弹。龙霄认得那个动作，胖子从小就有这个习惯，紧张或者难受的时候手指头就弹裤缝。

小雅的鼻头红了。她没哭出来，但下巴绷着，嘴唇死死抿住。

悼词念完了。填土。

红十团的战士一锹一锹把红土填进墓坑。土块砸在棺材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龙霄弯腰捧了一把土，走到最近的一个墓坑前面，撒下去。

土从指缝间漏掉了一些，沾在他手心里，红的。

胖子也捧了一把。阿杰也捧了一把。小雅捧了两把。

填土结束，墓前插了木牌。木牌上用毛笔写着名字和番号。有的木牌上还刻了籍贯，江西于都，福建长汀，湖南浏阳。

龙霄盯着那些地名。

这些人从那么远的地方走到遵义，翻了多少座山，过了多少条河，挨了多少顿饿。最后埋在了这片红土坡上。

他的喉咙堵了一下。从胸口往上顶的那种。

人群散了一批。团部的干部走了，连队的代表也回去了。坡地上只剩下几个留守的战士和龙霄西个人。

守灵。

红十团的规矩，烈士下葬后第一夜要有人守灵。不是迷信，是规矩。活着的人陪死了的人过最后一夜。

太阳落山的时候，张守义来了。

龙霄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到张守义从坡下走上来。军装洗过了，但没干透，袖口上还有一团暗色的水渍。左臂上缠着绷带，那是老鸦山上被弹片擦伤的，不重。

张守义走到墓前，站住了。

他看了一圈那七块木牌，一块一块看。看到第三块的时候停了很久。龙霄不知道那个名字对他意味着什么，没问。

“我来守灵。”张守义说。

龙霄点了一下头。“一起。”

张守义在最近的一个坟包旁边坐下来，把驳壳枪从腰上解下来搁在膝盖上。他的坐姿很正，腰板首的，跟站岗一样。

西个人也各自找了地方坐下。胖子靠着一棵歪脖子松树，把捷克式搁在身边。阿杰坐在一块石头上，从帆布袋里掏出了那叠缴获的电报抄件。小雅把急救包垫在屁股底下，蜷起腿，下巴抵着膝盖。

月亮升起来了，不算亮，够照字。

安静了很久。

夜虫在坡下的草丛里叫。远处遵义城方向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作者寄语] 军旅071书院 致力于提供 麻风山的铠龙兽《直播四渡赤水，1935我当红军》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58章 七座坟，七十座碉堡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