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大义与抉择

赵三被关押在营地北边一座单独搭建的小帐篷里，门口日夜有两名警卫连士兵轮班看守，寸步不离。

头一天，赵三一言不发，嘴闭得比蚌壳还紧。

赵铁柱动了刑，他被打得遍体鳞伤，却依旧咬着牙，一声不吭。

第二天，孙策亲自走进了关押他的帐篷。

赵三被粗绳绑在木桩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凝固着干涸的血迹，左眼肿得只剩下一条细缝。

看见孙策进来，他缓缓抬起头，那只尚能睁开的眼睛死死盯着孙策，里面没有半分恐惧，也没有丝毫愤怒。

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被生活碾碎后的认命。

孙策没说话，只是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安静地看着他。

帐篷里静得可怕，只有外面风吹过帐篷布的簌簌声，两人就这样对视着，僵持了许久。

终于，孙策开口，声音平静：“你是哪里人？”

赵三闭紧嘴巴，一言不发。

“东北的？”孙策盯着他的脸，缓缓试探，“口音不像关内人。是辽宁的？还是奉天的？”

赵三的眼神明显动了一下，睫毛微微颤抖。

孙策点了点头，心中了然：“奉天的。日本人占了东北之后，你就跟了他们？”

赵三闭上了眼睛，紧咬着唇。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孙策的声音放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父母？老婆？还是孩子？”

赵三猛地睁开眼，眼眶瞬间红了，的眼皮遮不住眼底的绝望，却还是一句话不肯说。

孙策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看着他那双红肿的眼睛：“你替日本人卖命，他们给了你什么？是钱？还是许诺了什么事？”

赵三的嘴唇哆嗦着，终于开了口。

声音沙哑得像是嗓子眼里塞了一把沙子，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味：“我娘……在奉天。日本人扣着她。”

孙策愣住了。

“我爹死在了北大营。九一八那晚，他死了。”赵三的声音开始发抖，眼泪顺着肿得老高的脸颊往下淌，“我本来想参军打日本人，可他们找到我，拿我娘的性命要挟我。我要是不替他们做事，他们就杀了我娘。”

“我能怎么办？那是我娘！我从小就没爹，就剩下这一个亲人了！我能怎么办啊！”

孙策沉默着走回椅子上坐下，看着赵三，心里像被无数根绳子搅着，五味杂陈。

这是一个被日本人逼得走投无路的汉奸。

他不是十恶不赦的坏人，他只是为了保住唯一的亲人。

“你知道日本人要杀我吗？”孙策重新开口，声音冷了下来。

赵三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知道。”

“你知道他们杀了我之后，还会屠了我这支队伍吗？”

赵三的身体僵了一下，依旧沉默。

“五万人。”孙策的声音冰冷刺骨，像淬了毒的刀子，“你帮日本人传的那些消息，差点害死这五万人。你娘是命，这五万人也是命，他们都是爹娘生的，都怕疼怕死人。”

赵三猛地抬起头，眼泪汹涌而出，哽咽着大喊：“我知道！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可我没办法啊……我真的没办法……”

孙策站起来，在帐篷里踱了两步，停下脚步：“你替日本人做了多少事？”

“就……就这一次。”赵三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上次那六个人，不是我领进来的。我是在你们过了信阳之后才跟上来的。他们让我跟着你们，记下每天走的路、扎营的位置、有多少人、多少枪。隔几天就往外传一次消息。”

“怎么传？”

“信鸽。”赵三吸了吸鼻子，“鸽子藏在南阳那边，有专门的人接应。我每次写好纸条，卷成小卷塞在鞋底子里头，走到指定的地方就放鸽子飞走。”

“接应的人是谁？”

赵三用力摇了摇头，一脸茫然：“不知道。我没见过他们。每次鸽子飞走就完事，从来没人跟我接头。”

孙策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神仔细分辨着他的每一个表情，确认他没有撒谎。

“那个接应的人，一般在南阳城里什么地方活动？”

“南阳城里……具体哪儿，我真不知道。”赵三急切地摇头，像是想证明自己的清白。

孙策点了点头，走到帐篷门口。

他背对着赵三，站在那里，沉默了许久，久到帐篷外的风都吹凉了他的脊背。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赵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绝望的哭腔：“长官……我知道我该死……可我娘……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找找她？她在奉天南市场那边，叫赵王氏……”

孙策没有回头，手指紧紧攥了一下，最终还是掀开帐篷帘子，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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