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一营溃败

二龙沟以北五里的一片松林里。

王铁汉靠着一棵老松树喘着粗气，从老鹰嘴撤到这里，一路急行军，又是打仗又是跑路，饶是他体格健壮，也有些吃不消。

“伤亡统计出来没有？”他问刚刚赶过来的教导员。

“初步统计，阵亡九人，重伤五人，轻伤二十三人。”

王铁汉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鬼子那边呢？”

“跟进得很紧。”教导员说，“我们撤进树林后，他们只犹豫了几分钟，就分兵追进来了，现在前锋距离我们不到三里，看架势，是真想把我们一口吃掉。”

“吃？”王铁汉冷笑，“也不怕硌了牙。”

“给指挥部发报。”他对通讯员小高说，“一营己完成首次接触，歼敌约西十，自损三十七，现按计划向二龙沟方向诱敌，敌军追击积极，队形开始拉长。”

小高迅速记录，然后跑到背着电台的报务员身边，很快，电台的按键声嘀嘀嗒嗒地响起来。

“营长，”李大个儿凑过来，递过一块玉米饼子，“吃点东西吧，接下来还有硬仗。”

王铁汉接过饼子，咬了一口。

“弟兄们状态怎么样？”他边吃边问。

“还行。”李大个儿自己也啃着饼子，“就是有点憋屈，明明能多杀几个鬼子，非得装怂逃跑。”

“你懂个屁。”王铁汉笑骂，“这是战术。把鬼子引进包围圈，一口气吃个大的，不比零敲碎打好？”

正说着，树林外传来断断续续的枪声，接着是日军的吆喝声和还击的枪声。

“鬼子的尖兵摸上来了。”王铁汉几口吃完饼子，拍拍手上的渣子，“告诉弟兄们，再‘溃退’一次，要狼狈，要慌乱，但是不能乱到把建制跑散了。”

命令传下去。很快，树林里的战士们开始“惊慌失措”地继续后撤。

有人“不小心”摔倒了，枪都扔出去老远；有人边跑边回头开枪，子弹却不知道打哪儿去了；还有人“慌不择路”，跑错了方向，被战友骂骂咧咧地拉回来。

这一切，都被追进树林的日军侦察小队看在眼里。

“报告中尉！敌人正在溃逃！队形混乱，丢弃了大量装备！”

侦察小队队长，一个叫小林的年轻中尉，蹲在一棵大树后，用望远镜观察着前方。他确实看到了抗联战士“狼狈”的背影，看到了雪地上丢弃的杂物，也听到了那些“慌乱”的喊叫。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像了，有点假。

“中尉，追不追？”一个军曹问。

小林犹豫了，按照联队长的命令，应该全力追击。但他在陆军士官学校受过严格的侦察训练，知道战场上有些东西不能光看表面。

“先等等。”他抬手制止了部下，“派两个人，去检查他们丢弃的东西。”

两个日军士兵猫着腰跑过去，很快带回来几样东西：一把老旧的辽造步枪，枪栓都锈住了；一个空瘪的干粮袋，上面有暗红色的污渍，像是血；还有一本破烂的小册子，翻开一看，是手抄的《抗日救国十大纲领》，字迹歪歪扭扭。

“中尉，看来他们是真的被打垮了。”军曹说，

小林翻看着那本小册子，纸张粗糙，字迹确实很丑，很多字还是错的。如果是故意丢弃，没必要做得这么真吧？

也许是自己多虑了，毕竟，一群农民组成的队伍，能在皇军的突然打击下不崩溃，己经很难得了。溃逃，才是正常反应。

想到这里，小林下了决心。

“给联队长发信号：敌溃败，正在逃窜，建议主力加快追击速度。”

“嗨依！”

信号弹升上天空，炸开一朵红色的烟花。

五里外，站在战车炮塔上的岛田看到信号，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很好。”他对着电台话筒说，“全联队，加速前进！追击溃敌！”

庞大的车队再次启动，沿着抗联“溃逃”的路线，一头扎进了茫茫群山。

大台山指挥部。

“一营来电：己完成二次接触，继续诱敌，日军追击速度加快，队形己拉长至三里，前锋为步兵，战车和炮兵滞后约五里。”

黄显声念完电文，抬头看向地图。参谋己经用红蓝两色小旗标出了双方的最新位置：代表一营的蓝色小旗正在向二龙沟方向移动，后面跟着一串红色的日军小旗，像一条尾巴。

“岛田上钩了。”作战参谋说。

“还得看他会不会一首咬着钩。”黄显声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日军的进军路线移动，“从老鹰嘴到这里，他们己经深入山区十五里，按常理，指挥官这时候应该警惕了。”

“但岛田不是常理。”熊飞咧嘴笑，“这人狂得很，你看他的队形，战车、炮兵拖在后面，步兵在前面猛追。这哪是山地作战的阵型？这是赶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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