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狼奔豕突
抚顺方向,赵尚志带着队伍追了三十里。
从瓢儿屯煤矿出来,他们一路往南追,追上了撤退的日军后卫部队,沿路扔下了不少东西
赵尚志下令:枪弹捡起来,伤员看一眼,死的不管,活的再说。
追到一条山沟里,他们终于追上了一批跑不动的鬼子。那是一个小队的后卫,大概三十多人,被大部队丢下来殿后,他们占据了一个小山坡,架起机枪,想挡住追兵。
赵尚志派人从两边绕过去,抄了鬼子的后路前后夹击,鬼子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几个想跑,被追上来的战士一顿乱枪打倒。
枪声停了,赵尚志从掩体里站起来,往山坡上走,一路上,到处是鬼子的尸体,横七竖八,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硝烟味。
他走到山顶,看见一个鬼子军曹靠在一块石头后面,浑身是血,左腿被炸断了,露出白森森的骨头,右胸中了一枪,血从伤口往外涌,把土黄色的军装染成暗红色。
那鬼子还没死,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赵尚志站在面前。
他用生硬的汉语说:“水……水……”
赵尚志看着他。
小吴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从鬼子尸体上捡的水壶,递给赵尚志:“营长,水。”
赵尚志接过水壶,拧开盖子。蹲下身,把水壶递到那鬼子嘴边。
鬼子军曹伸手想接,但手抬不起来,只能张着嘴等。
赵尚志看着那张脸,很年轻,二十出头,和他手下那些小战士差不多大,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睛里全是恐惧和对活下去的渴望。
“营长,”小吴在旁边小声说,“给他喝吧,反正也活不成了。”
赵尚志没动。
三天前,三家子那场伏击,一个弟兄被鬼子的子弹打穿了肚子,肠子都流出来了,他还往前爬,爬了十几米,血拖了一道。最后死的时候,嘴里还在喊:“水……水……”
他把水壶收回来,拧上盖子。
鬼子军曹用眼神问:为什么?
赵尚志站起身,把手枪抵在鬼子军曹的额头上。
“我弟兄死的时候,”他说,“也没人给他水喝。”
枪响了。
鬼子军曹的头一歪,靠在石头上,不动了。
赵尚志把手枪插回腰里,转身往山下走,走了几步,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尸体。
“埋了。”他说。
小吴愣了一下:“营长?”
“埋了。”赵尚志重复了一遍,“别让野狗啃了。”
他继续往山下走,走到半山腰,他忽然蹲下来,双手抱着头,一动不动。
小吴追上来,站在他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赵尚志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
“走,”他说,“继续追。”
沈阳,关东军司令部。
板垣征西郎办公桌上堆满了电报,每一份电报都在告诉他同一个事实:撤退正在进行,但代价惨重。
第六师团报告:辽源方向,后卫部队遭匪军猛烈追击,损失约八百人,山炮六门被缴。
混成第一旅团报告:抚顺方向,后卫部队遭匪军袭扰,损失三百余人。
铁岭守备队报告:补给车队在撤退途中遭地雷伏击,损失卡车七辆,官兵伤亡五十余人。
通化方向,还没有消息传来。
板垣盯着那份空白,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第十九师团酒井镐次部一万二千人,奉命撤回朝鲜,但昨晚最后一次联系时,他们还在老爷岭以北,被杨靖宇和冯占海缠住,之后,无线电就断了。
板垣一张张看完,放下,揉了揉眼睛。
门开了,山本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他把茶轻轻放在桌上,小声说:“阁下,您从昨晚到现在一首没吃东西。”
“不饿。”板垣说。
山本犹豫了一下,又说:“阁下,司令官请您过去一趟。”
板垣点点头,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偶尔能看见参谋人员匆匆走过,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和紧张。
本庄繁的办公室门开着,板垣进去时,他正站在墙上那张巨大的地图前。地图上,代表日军部队的蓝色小旗,正从长白山方向一片一片地撤下来。代表抗联的红色小旗,正在从西面八方冒出来,咬着那些撤退的蓝色小旗。
“板垣君,”本庄繁没回头,“通化的消息,还没到?”
板垣脚步一顿:“没有。昨晚最后一次联系后,就断了。”
本庄繁转过身,看着他。脸上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一万二千人。”他说,“从昨晚到现在,十个小时了”
板垣低下头。
屋子里沉默了很久。
“板垣君,”本庄繁终于开口,“你说,这场仗,我们输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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