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老汉

吉林磐石县北部的老林子里。

赵宇智趴在冰冷的落叶上，一动不动。他身边的三十个战士，也都像石头一样，隐没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他们己经北上了七天，走了三百里路。这一路，昼伏夜出，绕过三个县城，穿过七道封锁线。有两次差点和日军巡逻队撞上，幸亏带路的猎户老吴熟悉地形，才化险为夷。

“副参谋长，”侦察兵小张匍匐过来，压低声音，“前面就是二道沟，过去就是张作舟旅长活动的区域。但沟口有鬼子的卡子，一个班的兵力，两挺机枪。”

赵宇智举起望远镜。晨雾中，隐约能看见沟口用沙包垒起的工事，一面膏药旗在寒风中飘动。

“硬闯肯定不行。”赵宇智放下望远镜，“绕路呢？”

“绕路要多走一天，而且不知道其他路上有没有卡子。”小张说，“老吴说，鬼子最近在吉林边界加强了封锁，就是为了防止抗日武装南北串联。”

赵宇智沉吟片刻，忽然问：“老吴，这附近有村子吗？”

带路的猎户老吴五十多岁，是吉林地下党安排的交通员。他想了想：“往东五里，有个小屯子，叫靠山屯。屯里二十多户，都是老实庄稼人。”

“有没有警察？”

“有个老地主，姓王。警察，好像没有，这屯子太小。”

赵宇智眼睛一亮：“走，去靠山屯。”

“副参谋长，咱们不是要赶路吗？”电台兵小李忍不住问。

“赶路也要吃饭，也要了解情况。”赵宇智拍了拍小李的肩膀，“别忘了总指挥交代的，咱们这趟北上，不仅要建立联系，还要摸清敌后虚实。”

一个时辰后，靠山屯。

屯子确实小，二十几间土坯房散落在山脚下。正是早饭时间，几缕炊烟袅袅升起，但整个屯子静悄悄的，透着一种不正常的压抑。

赵宇智让战士们隐蔽在屯外的林子里，自己带着小张和老吴，化装成收山货的商人，背着背篓进了屯。

屯口第一家，门虚掩着。老吴上前敲门：“有人吗？收山货嘞！”

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苍老而警惕的脸。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眼睛浑浊，脸上布满皱纹。

“没有没有，走吧。”老汉说着就要关门。

“老哥，”赵宇智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我们不是收山货的。我们是找人的。”

老汉的手停在门上：“找谁？”

“找一个姓张的长官，原先是东北军的。”

老汉的脸色变了变，仔细打量赵宇智和小张，又看了看他们背的背篓，背篓底下，隐约露出枪的形状。

“你们？”老汉的声音发抖了。

“老哥别怕。”赵宇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我们是抗日联军的人，从辽宁来的，要去找张作舟旅长。”

他左右看看，见西下无人，赶紧把门拉开：“快进来！”

三人进了屋。屋里很简陋，一张土炕，一张破桌子，墙上挂着几张兽皮。炕上坐着个老太太，正纳鞋底，见有人进来，连忙起身。

“老婆子，烧水。”老汉吩咐道，又转向赵宇智，“长官，你们真是抗日联军的？”

“真是。”赵宇智掏出黄显声的亲笔信，信封上有特殊的印记，“这是黄显声将军给马占山将军的信。我们要北上黑龙江，路过这里。”

老汉接过信，老汉接过信，手抖得更厉害了。

“黄将军还活着？”老汉的眼泪掉下来了。

“活着。”赵宇智郑重地说，

“老哥，认识我们黄司令？

“认识，黄将军是我的大恩人。早年间到奉天倒卖山货，有一次与日本人发生点冲突，幸亏黄将军出手相助，要不然早就成为一捧泥土了。”老汉回忆着。

“没想到老哥与黄司令还有这样的过往。”赵宇智感叹。

“黄将军现在怎么样，前几天听从外面有消息说，奉天己经被日本人占领了。日本人把咱们长春和吉林也占领了，是不是真的？”老汉问。

“是真的。黄将军就是在日本攻打沈阳那个晚上，带着一帮兄弟杀出一条血路，在大台上建立了根据地，杀了铁岭日本军官，建立了东北抗日义勇军联军。”赵宇智说。

“黄将军呐，真是好样子，我第一次见到他，就知道不是一般人，跟戏里的大将军一个样，顶天立地。”老汉情绪又有些激动。

“老哥，你知道张作舟旅长在哪儿吗？我这次来就是奉黄将军的军令来寻找他的。”赵宇智，赶紧转移话题。

老汉抹了把眼泪，“张旅长上个月还在磐石北边活动，打掉了鬼子两个据点。可后来鬼子调了部队围剿，张旅长就带着人钻了老林子，现在在哪儿，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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