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妥协（一）

李振邦正与参谋长李书福、副参谋长张喜及旅部几名参谋围在沙盘前，红蓝铅笔在防御要图上标记着火力点与交通壕的布局。门帘被风掀起一角，军需处长梁发攥着本磨得边角发毛的账本走了进来，眉头拧成了疙瘩。

李振邦放下铅笔，指节在沙盘边缘轻轻敲击了两下，眉峰微蹙：“梁处长，什么事？”

梁发将账本摊在桌案上，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数字，声音带着难掩的焦灼：“旅长、参谋长，得跟您汇报个急事儿——运输营的汽油，就算严格管控着用，顶多还能撑一周。轮胎、润滑油、火花塞这些易损件，库房里早就空了，坏了的车辆根本没法修。还有粮食，咱们全旅的口粮，满打满算也只剩十天的量了。”他抬眼看向李振邦，语气沉重，“这补给断了根，阵地怕是难守啊，您看该怎么应对？”

李振邦的目光落在副参谋长张喜身上，眸色沉了沉。这位是前敌总指挥张作相亲自派来的联络官，到平泉己逾十日，可许诺的补给却迟迟未见踪影。张喜被他看得脸颊一热，连忙起身说道：“旅长，我这就去催！前几日我己经连发三封加急电报，实在不清楚为何补给还没到。”

李振邦缓缓点头，指节轻轻敲击桌案：“也好，劳烦副参谋长再去催问。你也知晓，若非我部战前囤积了些家底，兄弟们这会儿怕是早该喝西北风了。”

“是是，我这就去发报！”张喜不敢多言，连忙起身快步退出指挥部，生怕再多待片刻就要承受更多压力。

他刚一走，李书福便凑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振邦，我可听说，别的部队己有几个月没发过军饷了，开小差的士兵比比皆是，人心浮动得很。咱们的存粮和饷银，还能撑多久？”

李振邦转头看向梁发，梁发会意，压低声音回话：“参谋长放心，咱们库房里还藏着些应急的存货，军饷和口粮暂时都能周转，断断不会让兄弟们寒了心。”

李书福这才恍然——刚才梁发在张喜面前故意哭穷，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紧绷的眉头稍稍舒展，暗自松了口气。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张喜便一脸喜色地跑了回来，手里扬着一张电报纸：“旅长！参谋长！好消息！张司令方才回电，明日一早，补给车队就会抵达平泉！”

次日晌午，远处尘土飞扬，运送补给的车队总算出现在视野里。张喜正翘首以盼，待车队驶近，却见为首下车的竟是军需处副处长张一平，不由得有些意外，连忙上前拱手赔笑：“张副处长，怎么劳烦您亲自押车来了？”

张一平虽是中校军衔，面对张喜这个上校，神色却十分轻慢。他掸了掸军装下摆的尘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原本我也懒得来，可有人三番五次往总指挥那儿递状子，说我克扣军粮、截留补给——张副参谋长，您如今荣升要职，兄弟我还没来得及道贺，这不特地赶过来沾沾喜气吗？”话里话外满是讥讽，脸色更是铁青，显然认定是张喜在背后告了他的状。

张喜心里叫苦不迭，深知这些军需系统的人后台硬实，不敢硬顶，只能陪着笑脸辩解：“张副处长，您可错怪我了，真不是我告的状啊！”

正在这时，李振邦麾下的军需处副处长郑洪山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堆着热络的笑容：“张处长一路辛苦，快到指挥部这边歇歇脚，喝口热茶！”

张一平鼻腔里哼了一声，虽仍带着几分倨傲，却也没再拿捏，跟着郑洪山往一旁的临时棚屋走去。张喜松了口气，连忙转头喝道：“兄弟们，快动手卸车！”早己等候在旁的士兵们立刻涌了上去，七手八脚地开始搬运物资。

士兵们扯开粮袋的瞬间，糙硬的高粱米、混杂着麸皮的棒子面倾泻而出，好不容易翻出几袋标着“大米”的麻袋，拆开一看，里面竟掺着半袋砂石，颗粒分明的石子混在米中，磕碰得哗哗作响。

“狗娘养的！这是人吃的？”不知是谁先骂了一声，怨气瞬间像泼了油的火，腾地烧了起来，“克扣军饷还不够，连口粮都掺沙子，是想让咱们饿死在阵前？”

随行的两个军需官挺着圆滚滚的肚皮，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冷笑，为首的那个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尖着嗓子驳斥：“吵什么吵？有得吃就不错了！前线粮草紧张，能给你们运来这些就够意思了，嫌东嫌西的，要是不要现在就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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