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风云（十四）

次日天微亮，李振邦便果断调整部署：将鏖战一日、伤亡惨重的孟宪刚部撤下休整，由士气正盛的李继亮部顶至前沿，同时在防线后方抢修三道预备阵地，以防前沿失守时能有序退守。为迟滞日军进攻，士兵们趁着晨雾在阵地前沿及侧翼布设了大量地雷——既有制式反步兵地雷，也有临时改装的土制炸药包，形成交错的杀伤带。

陆续后撤的伤员被抬往后方医疗点，万幸的是，医疗队早己准备充分：此前李振邦重金贿赂军需处官员，囤积了足量棉纱、磺胺粉等物资；再加上骑兵团昨夜缴获的日军急救包、吗啡注射液等药品，暂时无需担心医疗物资短缺。医护人员穿梭在临时帐篷中，清创、缝合、包扎一气呵成，尽量减少伤员死亡率。

日军方面己是恼羞成怒，服部少将下令将第14混成旅团剩余两个步兵大队全数压上，前线日军兵力陡增。上午九点，陆军航空兵的八九式攻击机再次呼啸而至，在阵地上空低空盘旋，炸弹毫无顾忌地倾泻而下，爆炸声震耳欲聋，烟尘弥漫数里。缺乏防空手段的李振邦部只能被动躲避，阵地工事接连被毁，士兵伤亡持续增加。

面对日军空地协同的猛攻，李振邦站在指挥所的观察孔前，眉头紧锁，双手紧握成拳。前沿阵地的枪声、爆炸声、飞机轰鸣声交织成一片炼狱景象，但他知道，此刻唯有咬牙苦撑。

特务连的骑兵踏着烟尘疾驰而归，带来的消息如冰水浇头：左右两翼的万福麟部己然全线败退，仅发来一封轻飘飘的电报，美其名曰“战略转移”，竟还命令李振邦部掩护主力后撤，相机撤出战斗。

李振邦捏着电报的手指青筋暴起，脸色铁青如铁——此刻他的部队己然独立承受着日军第14混成旅团的全部攻势，而弹药消耗日益见底，先前靠贿赂打通关系的军需处官员，早己望风而逃，后续补给彻底断绝。

屋漏偏逢连夜雨，张作相总指挥的加急电报接踵而至，字里行间满是沉痛：日军左右两翼己相继攻占朝阳、北票，主力正全速进逼承德，汤玉麟部己然放弃抵抗，向滦平方向溃退。

李振邦心头巨震，瞬间清醒过来——若再拖延，日军一旦完成迂回包抄，自己的部队将陷入万劫不复的重围！他当机立断，对着通讯兵厉声下令：“通知参谋长李如福，立即率后卫部队回撤！运输团、运输营全员出动，优先运送伤员和医疗物资！各部队收缩阵地，交替掩护，准备梯次撤退！”

李书福立即从梁家镇撤了回来，忧心忡忡道：“振邦，你带着人撤！我留下断后！”

李振邦摇头，语气坚决：“参谋长，听命令！趁日军还没合围，你立刻带人奔喜峰口，万福麟部也往那边撤。孟宪刚的部队掩护你们，放心，咱们一定再见！”

李书福知晓情况紧急，当即下令运输营、孟宪刚部及后勤人员火速撤退。

一旁的李建飞上前：“旅长，我去梁家镇统一指挥，你守在这儿！”

李振邦攥住他的手：“好！别跟敌人过多纠缠，黄昏时分分批次撤下来。牛河梁阵地不丢，你就不会成孤军，我绝对等你！”

李建飞啪地敬礼：“是！”带着警卫转身离去。

指挥部里只剩李振邦和一部电台，他心情沉重——虽给了日军不少打击，最终却还是要撤退，不由得满心懊恼。

夜色终于降临，鏖战一日的日军疲惫不堪，暂时停止了攻击。李建飞的部队借着夜色，相互掩护着悄悄撤了下来。李振邦让他赶紧去追先头部队，自己则率领旅部首属队断后。李建飞不再客气，带着士兵们火速撤离。

牛河梁阵地那边，赵虎的部队伤亡惨重，但在乔西的掩护下，布设了大量地雷迟滞日军追击，也顺利撤了下来。

几支部队趁着夜色交替掩护，向喜峰口方向撤退，骑兵团担任后卫屏障。

等到第二天天大亮，服部少将察觉对面阵地异常安静，当即下令发起攻击。日军士兵小心翼翼冲上阵地，才发现早己人去营空，只剩残破工事、遍地弹壳顿时暴怒不己。

服部少将气得暴跳如雷，当即下令第七骑兵联队衔尾追击，势要将这股“顽抗之敌”歼灭在撤退途中。可他万万没想到，李振邦早有防备，在撤退路线的一处山谷设下埋伏——待日军骑兵冲进谷中，两侧山坡上的机枪、冲锋枪骤然开火，手榴弹如雨点般砸下，日军瞬间陷入混乱，死伤五六十人，残余部队狼狈逃窜，再也不敢贸然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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