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身份（二）

李振邦正对着窗外出神，门“吱呀”一声突然被推开。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来人连门都没敲，径首闯入，本就沉郁的心情更添了几分不悦。可转身看清来人时，那股怒气又悄然散去，脸上硬是挤出一丝笑意：“秀凤，有事？”

进来的是他18岁的小姨子郑秀凤。姑娘梳着一根油亮的大辫子，身上套着件略显肥大的军装，个子却高挑挺拔，透着股利落劲儿。“姐夫，我来看看你有没有脏衣服，我帮你洗。”郑秀凤的声音清脆爽朗。

李振邦笑了笑摆手：“傻丫头，我有勤务兵小石头呢，衣服都是他打理，哪儿用得着你。对了，你在医疗队怎么样？还适应吗？”

“那还用说！”郑秀凤扬了扬下巴，眼里闪着得意的光，“我这心灵手巧的，李军医都夸我好几回了！”

李振邦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这小姨子性子泼辣，胆子又大，可比她姐姐郑秀娥开朗鲜活多了。自从秀娥走后，他在这边站稳脚跟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岳父一家接了过来。岳母早逝，岳父郑洪山独自拉扯着三个孩子，秀凤是老二，下面还有个刚满15岁的弟弟。

当年，郑洪山与李振邦的父亲是过命的拜把子兄弟。李振邦父母早亡，是郑洪山执意将女儿秀娥许配给了他，这份知遇与托付之恩，李振邦始终记在心里。虽说他是魂穿而来，可既占了这副躯体，便自认该扛起这份责任，好好照拂岳父一家。

岳父郑洪山如今在开通县城开了家杂货铺，铺子是李振邦出钱置办的。他心里始终揣着份愧疚——郑洪山当初满心信任把女儿托付给他，怎料秀娥竟早早被王奎那个天杀的害了。这份愧疚让他格外能体谅老岳父丧女的痛，故而征得郑洪山同意后，便在县城为他铺排了这营生。如今铺子生意红火，一来是老岳父经营得法，二来也少不了李振邦的面子在背后托着，小舅子小虎子也在铺里帮忙打下手。

这小虎子性子随了姐姐秀凤，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闯劲，起初非要跟着姐夫参军入伍。可李振邦瞧着他才刚满15岁，还是个半大孩子，实在放心不下，好说歹说才劝住，让他再等两年历练历练。

郑秀凤见姐夫说着话忽然发起了呆，以为他又想起了死去的姐姐，连忙开口宽慰：“姐夫，你也别太伤心了。姐姐走了都一年多了，我爹也说，要是有合适的女人，你就再找一个吧，你还这么年轻……”说到最后，她脸颊唰地红透了，头也微微低了下去。

虽说她性子泼辣爽朗，可终究是个18岁的姑娘家。姐姐在世时，她对姐夫的亲近是纯粹的亲情依赖；可自姐姐离世后，那份依赖渐渐变了味，悄悄化成了藏在心底的一缕柔情。她总想着，要替姐姐好好照顾这个让她打心底里倾慕的姐夫。

李振邦听了她的话，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怅然：“你姐姐和我，是打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我现在……实在没心思再想别的。这事以后再说吧。”话锋一转，他故意打趣道，“倒是你，要是在咱们军中看中了哪个好小伙，可得跟姐夫说一声，我一定风风光光把你嫁出去。”

“我才不嫁人呢！”郑秀凤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不悦，跺了跺脚，扭身就往外走，辫子甩得虎虎生风。

李振邦哪里猜得到秀凤的少女心事，只想着自己快有一个月没去探望岳父了，当即敛了思绪，穿戴好外衣帽子，迈步走出房门。

“小石头，”他对候在门外的勤务兵吩咐道，“把上次人家送的那坛马奶酒，还有两盒点心茶叶带上，随我去看看岳父。”

“是！”小石头脆生生应了一声，转身去收拾礼物，又快步叫来李振邦的两个贴身警卫——这两人都是钱六精心物色的好手。一个叫丁旺，拳脚枪法样样过硬，性子却沉敛寡言，是个靠谱的实干派；另一个叫李春，早年当过土匪，一手飞刀出神入化，枪法更是一绝，且为人机警，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西人翻身上马，朝着城东疾驰而去。郑洪山的杂货铺就开在市场一侧，这里是蒙古牧民与往来商人的集散地，人流兴旺。铺子经营的货品琳琅满目，加之众人都知晓郑洪山是李振邦的岳父，不少人想着攀个交情，生意自然红火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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