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身份（六）

沈砚堂早被张作相画的晋升大饼勾得失了分寸，哪里听得进妻子的劝。两口子一夜各怀心思，思想终究没能拧到一处。第二天一早，他便不再留恋，匆匆收拾了行装，带着十多名心腹卫队，登上了前往开通县的火车。

这边李振邦早己给麾下军官们通了气，众人都是心思剔透的人，自然明白沈砚堂的“真实身份”，却也都按李振邦的吩咐，准备了十足的排场。

沈砚堂的火车刚到站，站台两侧便响起了整齐的军号声，李振邦带着参谋长李书福、一团团长李建飞、二团团长王大峰等一众核心军官，亲自上前迎接，脸上满是热络的笑意：“沈老兄，一路辛苦！旅部上下都盼着你呢！”

沈砚堂与李书福早年有过一面之缘，如今见他己是旅部参谋长，又看了看眼前清一色肩章齐整的军官，心中暗叹李振邦治军有序。他带来的任命文件，除了他的副旅长职衔，其余团长人选果然都是李振邦先前上报的李建飞、王大峰，底下的营连军官则全由李振邦自行任命，张作相并未过多插手，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寒暄过后，李振邦笑着提议：“沈老兄刚到，不如先去检阅下我的主力一团，让你看看咱们独立第九旅的精气神！”

沈砚堂正有此意，当即应允。一行人来到城外练兵场，只见1500名骑兵早己列成整齐的方阵，战马昂首嘶鸣，骑兵们身着统一的灰布军装，腰间挎着雪亮的马刀，手中握着的竟是一水的辽13式骑枪。更让他心惊的是，方阵两侧还架着数门排击炮，队列中穿插着辽17式轻机枪，装备精良程度，竟丝毫不逊于奉天的嫡系部队。

“这……这都是你的主力一团？”沈砚堂惊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问道。他实在没想到，李振邦不过割据西县，竟能攒下如此家底，这般战力，远超他的预估。

一旁的李振邦淡淡一笑：“都是弟兄们拼命攒下的家当，让沈老兄见笑了。”

沈砚堂心中顿时五味杂陈，一半是兴奋——老同学实力越强，牵制张海鹏的底气便越足，他这趟差事也更有盼头；另一半却是隐隐的担忧——这般精锐的部队，李振邦又深得军心，自己这个“监视者”，真能掣肘得了他？万一将来李振邦有了异心，他根本控制不住这支部队的走向，到时候岂不是辜负了张作相的重托？

复杂的心思在他心头翻涌，脸上却只能强压着波澜，连连赞叹：“厉害！真是厉害！振邦，你麾下弟兄个个都是精锐，咱们独立第九旅，往后必定能在吉林闯出一番名头！”

接风宴摆在旅部大厅，灯火通明，酒香西溢。李书福、李建飞等一众军官轮番向沈砚堂敬酒，一口一个“沈副旅长”叫得格外亲热，奉承话更是滔滔不绝——“副旅长年轻有为，来咱们旅坐镇，真是如虎添翼”“早就听说副旅长是讲武堂高材生，往后还得多多指点弟兄们”。

沈砚堂本就因晋升心气高涨，此刻被众人捧着、敬着，只觉得浑身舒坦，先前那点对李振邦实力的担忧，早被这满堂的热络冲得烟消云散。他手里握着“尚方宝剑”，又有老同学的热情相待，手下军官这般恭敬，顿时飘飘然起来，来者不拒，杯来酒往间喝得酣畅淋漓，脸上红扑扑的满是喜色。

宴席散时，沈砚堂己有几分醉意，李振邦亲自扶着他往后院的住处走，边走边笑：“沈老兄，我这旅部比不得省府，条件简陋了些，你暂且凑合着住，往后缺什么少什么尽管说，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

送到房门口，李振邦转身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信封，轻轻放在桌上：“你刚到这边，手头怕是不宽裕，这是给你补贴的一点军饷，都是现成的奉票，若是少了用度，就自行去购置些物件，别亏待了自己。”

说罢，他拱了拱手，便转身告辞，没再多说一句多余的话。

沈砚堂送他出门，回身关上门，迫不及待地拿起桌上的信封。指尖一捏，便知分量不轻，拆开一看，里面是一沓崭新的奉票，码得整整齐齐，数额远超他在省府任职时的月饷，足够在开通县置办不少东西。他脸上当即绽开满意的笑容，先前对这穷地方的抵触，瞬间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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