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落草（二）

李振邦端着枪走进山寨，目光扫过众人那碗里能数清米粒的稀粥，眉头皱得更紧。

赵虎钻进几间茅草屋搜了一圈，出来骂道：“大哥，这他妈就是个穷鬼窝！粮食就剩点棒子面和红薯，啥值钱玩意儿都没有！”

寨子里的两个年轻女人不过十西五岁，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护着身边的孩子；曹猛则一个劲地躬身哀求，眼神里满是惶恐。

李振邦转头朝门外喊：“小石头，把人押进来！”

小石头应声把那三个被绑的土匪押了进来。“把他们放了。”李振邦吩咐道。

曹猛看着李振邦亲手解开自己三个手下的绑绳，顿时目瞪口呆——他实在摸不透这几位官军的心思，难不成是来招安的？

赵虎把手枪插进腰间，嗓门震天响：“告诉你们！这荒草坡以后就是我大哥的地盘，你们全是我大哥的手下，有意见吗？”

曹猛还在愣神，狗西倒机灵，立刻高声喊：“好！太好了！我们欢迎大当家的！”

曹猛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跟着躬身：“太好了！拜见大当家的！”一众土匪也纷纷附和：“同意！欢迎大当家的！”

钱六从马鞍上搬下那五六十斤高粱米，“咚”地扔在地上，冲狗西说：“去，把这袋米倒进缸里！”狗西乐颠颠跑过来，抱起米袋钻进了茅草屋。

李振邦收起枪，语气缓和下来：“行了，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大当家的。别拘束，只要听我的话，我绝不会为难你们。”

众人神色顿时放松不少。李振邦看着那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心一软，让小石头打开包袱，拿出烧饼和馒头：“来，看你们也没吃饱，拿着吃。”

一个胆大的孩子先走上前，接过馒头咬了一大口，剩下三个孩子也连忙围过来，抓起食物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曹猛大着胆子凑过来，陪着笑问道：“大当家的，您怎么称呼啊？”

“打听这个干什么？该告诉你的时候自然会说！”赵虎抢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

曹猛也不生气，依旧堆着笑：“一看几位就是有真本事的人！我正愁这山寨没出路呢——您也看见了，山上的粮食顶多再撑两天，不然大伙都得饿死，您来真是救星啊！快，请到聚义厅议事！”

赵虎嗤笑一声，所谓的“聚义厅”，不过是一处破庙：里面的泥胎不知被挪到了哪，一张破桌子用石头垫着桌脚，几条粗板凳都是山上的树木粗略钉成的。

李振邦对钱六使了个眼色，钱六立刻会意，留在外面警戒，盯着寨子里的其他人。

李振邦在破桌边坐下，看着曹猛说道：“放心，既然我来了，就绝不会让大伙饿肚子。”

昨天从狗西嘴里，他早己知晓曹猛的过往，这才笃定上山收编的主意，只是没想到，这山寨竟穷到了这份上。

赵虎撇着嘴对曹猛嗤道：“你好歹也是山寨大当家，别人家土匪有炮手、有粮台、西梁八柱齐全，你这算他妈什么绺子？”

曹猛苦着脸叹气：“官爷，我原本就是个屠户，靠宰牛羊过日子。我老爹重病，从张财主家借了高利贷，利滚利还不起，地被收了，我也被抓了——他看上我妹子柳枝，”说着一指那个年轻姑娘，“非要她做小妾，我能答应吗？他就勾结官府要抓我，这些都是我的亲人，连夜把我救出来，我实在没办法才落了草。本想去投奔镇山虎，可人家瞧不上我们；再说那王八羔子是个色鬼，我怕妹子遭毒手，才咬牙守着荒草坡。想劫次道，还被李老爷家的炮手差点打死，日子就过成了这样。”

赵虎转头对李振邦说：“大哥，咱们走吧，这地方留不得！这二十多张嘴明显要靠咱们养活，这不是把咱们当冤大头吗？”

李振邦听了赵虎的话，心里也犯起了嘀咕——这二十多张嘴确实是个累赘。

曹猛见状，“噗通”一声双膝跪倒，连连磕头：“几位大爷，我知道你们有难处，但你们一看就是有本事的人，求求你们救救我们吧！”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李振邦有些手足无措，沉吟片刻道：“行了，起来吧，咱们也算有缘。罢了，我留下来。”

曹猛大喜过望，连忙爬起来。赵虎皱眉喝道：“我们答应留下，但你们要是敢三心二意，惹恼了我，把你们全宰了！”

“放心！我们绝对一心一意服从大当家，如有二心，天打雷劈！”曹猛赌咒发誓。

李振邦站起身：“现在人多了，山上住的地方不够。曹猛，你带兄弟们砍树和泥，再盖几间茅草屋——天马上要凉了，得提前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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