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第一批武器之后，吴梦没有急着扩充队伍。
人不在多，在精。这是她从赵大牛那里学到的第一课。一个不合格的队员不仅帮不上忙，还会在关键时刻拖累整个队伍，甚至害死战友。所以她一首严格控制着浦东独立支队的人数，宁缺毋滥。
但有些事情，不是你计划好了才会发生的。
那天吴梦从上海回浦东，没有走往常的渡口路线。船老大告诉她，黄浦江上游有个小码头，离农场更近，就是路不好走，平时没什么人用。吴梦想了想，决定试试这条新路。
舢板在一个破旧的小码头靠了岸。码头是用几块歪歪斜斜的木板搭起来的，涨潮的时候几乎要被水淹没。吴梦给了船老大船钱，提着一箱药品上了岸。
岸上是浦东乡下最普通的那种景象——农田、芦苇、零零散散的几间破房子。但吴梦走了不到两百米，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臭味，但不是死老鼠那种臭，是人身上的臭。汗臭、泥臭、还有伤口腐烂的腥臭混在一起，被风从远处吹过来。
吴梦皱了皱眉，放慢了脚步。她把手伸进包里，握住了驳壳枪的枪柄。
转过一片芦苇荡，她看到了那些味道的来源。
路边有一个破旧的土地庙，说是庙，其实就是几块石头垒起来的一个小龛子，连屋顶都没有。土地庙旁边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人。
不，不是躺着，是瘫着。像一堆被人丢弃的破布，散落在地上。
吴梦走近了一些，看清楚了他们的样子。
全是年轻人，男的，看面相最大不超过二十岁，最小的可能只有十五六岁。每个人都瘦得像骷髅，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深地凹下去，身上穿着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破烂衣裳，有的光着脚，有的脚上缠着烂布条，布条上全是泥和血。
乞丐。十二个乞丐。
吴梦的脚步停了一下。她在上海见过乞丐，法租界和公共租界里到处都有，但那些乞丐大多是老人、女人、残疾人和孩子。像这样十几个精壮年轻男人一起要饭的，她没见过。
而且这些人的样子不像是天生的乞丐。他们的手上有老茧，但不是干农活的那种茧，而是另一种——吴梦在赵大牛手上见过类似的茧，那是常年握枪、握刀、握工具磨出来的。
一个年纪大些的乞丐注意到了吴梦。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身体太虚弱了，撑了两次都没撑起来，最后只能半躺着，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吴梦。
“小姐……行行好……给口吃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玻璃。
其他乞丐也陆陆续续抬起了头。有的眼神麻木，有的带着一丝警惕，还有一个年纪最小的，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用一双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吴梦。
吴梦蹲下来，看了看那个最年轻的乞丐。他大概十六七岁，脸上全是泥，但一双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将死之人的眼睛。
“你们是哪里人？”吴梦问。
那个年纪大些的乞丐犹豫了一下，说：“山东……山东曹县的。”
“怎么来的上海？”
没有人回答。
吴梦扫了一眼这十二个人。山东曹县，她前世没去过，但她知道那地方在鲁西南，离上海千里之遥。十二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一路要饭要到上海，这中间的故事不会简单。
“你们是逃兵？”吴梦突然问了一句。
那个年纪大些的乞丐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和警惕。其他人也纷纷变了脸色，有几个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小姐……你说什么……我们不是……”乞丐的声音在发抖。
“别装了。”吴梦的语气很平静，“你们手上的茧子我认识。那不是种地磨出来的，是握枪磨出来的。你们当兵的时间不短，至少两年以上。”
空气凝固了几秒钟。
那个年纪大些的乞丐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乞讨者的卑微，而是一个军人的疲惫和无奈。
“小姐好眼力。”他说，声音不再沙哑，虽然虚弱，但有一种属于军人的沉稳，“我们确实当过兵。但不是逃兵。”
“那是怎么回事？”
乞丐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最后他还是开了口，因为不说，他们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
[作者寄语] 军旅071书院 致力于提供 独伴《抗战之我的钞能力》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4章 事二个乞丐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