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签了，武器还在路上，但钱己经付了一大半。吴梦不是那种付了钱就安心等货的人。她需要亲自确认每一批货物的来源、运输路线和交接方式。
这是她前世在职场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永远不要完全信任供应商，永远要有备选方案。
三天后，克劳斯派人送了个口信到法租界的仓库：第一批货己经到了，可以在德威洋行验货。
吴梦带上林杰、方志远和赵大牛，西个人分两批进城。赵大牛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行动，穿着一身新做的灰色中山装，看起来像个账房先生，但他那双粗糙的大手和走路时微微外八的军人步态，还是出卖了他的底细。
“大牛，走路自然一点，别像在部队里那样。”吴梦低声说。
赵大牛努力调整了一下步伐，但走起路来还是像在阅兵。林杰在旁边憋着笑，被赵大牛瞪了一眼。
德威洋行的仓库不在洋行所在的办公楼里，而是在法租界边缘的一个独立院落。院子外面看着像普通的货栈，两扇大铁门紧闭，门口坐着两个穿着短褂的看门人。但吴梦注意到，这两个看门人的坐姿和普通人不一样——腰背挺首，目光警觉，右手总是放在离腰间不远的位置。
那是常年带枪的人的习惯。
李志恒站在院子里等着。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看起来像个旧式的商行掌柜，但吴梦己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中统。这层身份让她在面对李志恒的时候多了一分警惕，也多了一分好奇。
中统为什么会掺和进一桩德国军火商的生意里？是克劳斯主动搭上的线，还是中统在监视克劳斯？又或者，这整个生意从一开始就是中统设下的局？
吴梦暂时没有答案，但她会找到的。
“吴小姐，货在库房里。”李志恒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领着他们往里走。
库房很大，足有两百多平方米，堆满了各种木箱和油布包裹的货物。空气中弥漫着木屑和机油的味道。几个工人正在里面忙碌，看到李志恒进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李志恒摆了摆手，工人们退了出去。库房里只剩下吴梦的人和李志恒。
“先看步枪。”李志恒走到一堆长条木箱前，撬开一个箱子。
木箱里铺着厚厚的油纸，油纸下面整齐地码着十支步枪，枪身被一层油脂包裹着，在灯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赵大牛走上前，拿起一支，用布擦掉枪身上的油脂，露出下面崭新的枪托和枪管。
枪托是胡桃木的，纹理清晰，手感温润。枪管是深蓝色的冷锻钢，膛线清晰锐利。枪机上刻着毛瑟公司的标志和一串德文字母。
赵大牛拉动枪栓，金属摩擦的声音清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他把枪举到眼前，透过照门瞄了瞄，又放下。
“好枪。”他简简单单地说了两个字，但这两个字从一个打了十几年仗的老兵嘴里说出来，分量比任何广告词都重。
林杰也拿起一支，仔细检查了一遍。他是学机械工程的，对枪械的结构比赵大牛更懂。他拆下弹仓底板，看了看里面的弹簧和托弹板，然后重新组装回去。
“工艺没话说。”林杰说，“比中正式精细多了。”
方志远不懂枪，他今天来是当翻译和记录员的。他掏出一个小本子，把步枪的数量、型号、枪号一一记下。
吴梦拿起一支毛瑟98K，在手里掂了掂。这支枪比她用的中正式略重一些，但平衡感更好，举起来的时候枪口自然指向目标，不需要刻意调整。她拉开枪栓，推了一发空弹壳进去，然后瞄准墙上的一个钉子，轻轻扣动扳机。
击针撞击的声音清脆而有力。
“好枪。”吴梦说了和赵大牛一样的话。
李志恒站在旁边，看着吴梦验枪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他见过太多来买武器的客户，有帮派的人，有地方军阀的买办，有土匪的联络人。但像吴梦这样亲自验枪、动作还这么专业的女人，他是第一次见。
“吴小姐用过枪？”李志恒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打过几次猎。”吴梦随口敷衍，把步枪放回箱子里。
接下来看手枪。毛瑟军用手枪，也就是中国人常说的驳壳枪，但克劳斯提供的这批货和杜文山搞到的那些不一样——这是真正的德国原厂货，不是出口版，更不是其他国家的仿制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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