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忠和七十个同学乘坐的火车，在清晨六点准时停靠在上海北站。站台上弥漫着煤烟和蒸汽，灰白色的雾气在晨光中翻涌，旅客们提着行李匆匆走过，脚步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杂乱的回响。七十个年轻人从硬座车厢里鱼贯而出，有人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有人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没有人说话。陈忠走在最前面，手里还是提着那个藤条箱，站在站台上环顾西周，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站台尽头一个穿着蓝布衣服的身影上。那人左手戴着白手套，手里拿着一份申报，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一根钉在站台上的木桩。
陈忠走过去，在那人身后停下。“李太太的猫找到了。”他的声音不大，但站台上嘈杂的人声没有盖住它。那人转过身，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方脸，浓眉，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户外活动的人。他看着陈忠，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猫在屋里，李太太在家等你。”
暗号对上了。男人没有再说话，转身朝站台出口走去。陈忠跟在他后面，七十个学生跟在他们后面，像一条灰色的长蛇，无声地穿过站台、地道、出站口，来到车站广场。广场上停着几辆卡车，车身上蒙着绿色的帆布，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男人走到第一辆卡车旁边，拉开车厢后挡板，朝陈忠扬了扬下巴。陈忠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同学们，点了点头。七十个人无声地爬上了卡车，挤在帆布篷下面，膝盖碰着膝盖，肩膀挨着肩膀。男人把后挡板关上，拍了拍驾驶室的车顶。
吴梦坐在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里。她提前两个小时到了上海北站，安排好了一切——三辆卡车，五个接应的人，一条从北站到佘山的路线。这条路线她走过几十次了，哪里有大路哪里有捷径哪里可能有检查站，她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她从后视镜里看到陈忠上了车，发动了引擎，卡车缓缓驶出广场，汇入了清晨的车流。
车队出了上海市区之后，路上的人和车渐渐少了。吴梦把车速提了起来，在公路上奔驰。后视镜里，三辆卡车排成一列，在晨光中扬起一路尘土。她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那个藤条箱，箱子很旧了，西个角都磨破了，用牛皮纸糊了好几层。她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但她知道，那一定是陈忠最重要的东西。一个人愿意带着最重要的东西跟你走，就是把命交到你手上了。
两个多小时后，车队驶入了佘山的山口。岗哨在路边，伪装成伐木工的人看到了吴梦的车，挥了挥手里的红布，示意前方安全。卡车沿着山路盘旋而上，穿过一片竹林，绕过一道山梁，山谷豁然开朗。
陈忠透过帆布篷的缝隙，看到了山谷里的景象。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嘴巴微微张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训练场上，上千人在晨光中列队，灰色的作训服在阳光下像一片整齐的云。远处，山洞兵工厂的灯光从洞口透出来，机器的轰鸣声在山谷中回荡。再远处，靶场上枪声此起彼伏，一声接一声，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他在南京的时候，想象过吴梦的根据地是什么样子。他以为就是一个大一点的据点，几间房子，几十个人，几条枪。他没有想到是这样一个地方——两千多人，成建制的军队，日夜不停的兵工厂。
卡车停下来。陈忠跳下车厢，站在山谷的泥土路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山里的空气和上海不一样，和南京更不一样，带着松针的味道、泥土的味道、还有一丝淡淡的火药味。
吴梦从驾驶室里下来，走到他面前。“到了。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们的家。”
陈忠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说谢谢。他不是一个喜欢说谢谢的人，他相信行动比语言更有力量。他转身招呼同学们下车，七十个人从三辆卡车上跳下来，站在山谷的空地上，看着西周的一切，有人惊讶，有人激动，有人眼眶发红。他们中有人在南京住了一辈子，从来没有离开过那座城市，这是他们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但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找到归宿之后的踏实。
[作者寄语] 军旅071书院 致力于提供 独伴《抗战之我的钞能力》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29章 建立情报人员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