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的秋天来得比往年早一些。十月的第一天，佘山的树叶开始泛黄了，山风吹过，有几片叶子从枝头飘落，在空中打了几个旋，落在训练场的泥土上。吴梦站在山谷的高处，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目光从纸上抬起，看着山下那片正在改变的土地。
半年多前她刚来这里的时候，山谷里只有荒草、乱石和一条窄得只能走一个人的小路。现在，山谷两侧的山坡上，沿着山势修建的木屋一排一排地排列着，灰色的木头墙壁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屋顶上铺着厚厚的茅草和油毡，烟囱里冒着炊烟。木屋之间是石板铺成的小路，下雨天不会再踩一脚泥了。木屋后面是菜地，种着白菜、萝卜、南瓜，绿油油的一片，和山上的黄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菜地再往后是猪圈和鸡舍，养着几十头猪和上百只鸡，是家属们一砖一瓦垒起来的。
这里不像一个军事基地了，像一个小村庄。一个住了两千多人的、自给自足的、每天都在生长的村庄。
但吴梦知道，这个村庄还不够大。
赵大牛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卷图纸。图纸是他和几个当过木匠的战士一起画的，上面是新的木屋设计图——比现有的更大、更结实、能住更多人。赵大牛这些天几乎没怎么睡，白天带着一千多人在山上砍树、运木头、盖房子，晚上在煤油灯下画图纸、算材料、安排第二天的工作。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声音也哑了，但他的腰杆还是那么首，像一棵被风吹不倒的老松树。
“团长，今天再盖十间。材料都备齐了，人手也够。按这个速度，月底之前能多住五百人。”赵大牛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玻璃。
“不止五百。”吴梦把那份名单递给他。赵大牛接过去，扫了一眼，眼睛猛地睁大了。名单上密密麻麻列着名字，一页接一页，足足有十几页纸。五百个名字。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标注了籍贯、年龄、特长和推荐人。籍贯天南地北——河南、安徽、山东、湖南、西川、江苏，几乎半个中国都占了。特长那一栏更是五花八门——猎户、铁匠、木匠、石匠、瓦匠、篾匠、屠夫、厨子、郎中、账房先生、教书先生，还有几个写的是“种地”“赶车”“杀猪”之类的。推荐人那一栏，全是浦东农场家属的名字。
“这是……家属们从老家介绍来的？”赵大牛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讶。
“对。”吴梦点了点头。“上个月就开始陆陆续续来了。先到浦东农场，家属们管吃管住，凑够一批就送过来。今天是第一批，五百人。后面还有。”
赵大牛又低头看了看名单，手指在那些名字上慢慢地移动。他在看那些“猎户”——一百多个。一百多个猎户，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的狙击队可以再扩编一倍，意味着“雷霆”那支反器材狙击步枪会有更多能打千米靶的射手。他又看那些铁匠、木匠、石匠——加起来也有上百个。这些人是兵工厂的好苗子，林杰那边正缺人手。他再看那些“力量大”的——没有具体写多大力量，但能被家属在推荐人一栏里特意标注出来，想必不是一般人。这些人可以当机枪手，捷克式轻机枪和马克沁重机枪都需要力气大的人扛。
“团长，这批人底子好。”赵大牛把名单折好，收进口袋里。“给我一个月，我能让他们形成战斗力。三个月，我能让他们变成精兵。”
“我给你两个月。”吴梦说，“但防空洞的事不能停。你只管练兵，防空洞我来盯着。”
赵大牛敬了个礼，转身下山去了。
吴梦站在高处，目光越过赵大牛的背影，落在那片正在开挖的防空洞工地上。那个位置在山谷最深处，背靠着一座几十米高的石山，地势隐蔽，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防空洞的洞口己经挖出来了，宽三米，高两米五，像一张巨大的嘴，张在山体的底部。洞口外面堆着小山一样的土石方，那是上千人连续挖了半个多月的成果。一千个人，铁镐、铁锹、簸箕、箩筐，用最原始的工具，在最坚硬的山石上，一寸一寸地往前掘进。
方志远从上海运来的水泥己经到货了，整整齐齐地码在洞口旁边，用油布盖着，防潮。钢筋也到了，一捆一捆地堆在水泥旁边，手指粗的螺纹钢，在阳光下闪着铁灰色的光。这是吴梦从戴维斯那里专门订的货，美国货，比国产的质量好得多。
[作者寄语] 军旅071书院 致力于提供 独伴《抗战之我的钞能力》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30章 五百新人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