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寿夫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从宝山城下败退了。他的师团从狮子林登陆时满员一万八千多人,现在能打仗的不到八千。重炮被炸毁了二十几门,坦克被炸毁了三十几辆,弹药消耗了无数吨。宝山还在中国人手里,那座己经看不出县城样子的废墟上,那面被弹片撕得稀烂的青天白日旗还在飘。他站在城外的临时指挥部里,举着望远镜,看着那片被硝烟笼罩的废墟,手在发抖,嘴唇也在抖。他搞不懂,一个女人,一个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名字的女人,怎么能带着一群残兵败将,在几十倍于己的日军包围中死守这么久。他没有精力再进攻了,他的士兵也没有力气再冲锋了。
松井石根在战舰上接到了谷寿夫的报告。报告很短,只有一页纸,最后一行字他只看了两遍就不想再看了——“宝山守军抵抗极其顽强,我军多次进攻均告失利,且己无力组织大规模进攻。”他没有摔茶杯——摔了太多次,己经没有茶杯可摔了。只是把报告放在桌上,摘下眼镜,用绒布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他不想承认,但他不得不承认——宝山,他拿不下了。一个女人、一座废墟、一群残兵败将,挡住了大日本皇军几十天,让他的精锐师团寸步难行。
上海,国军的防线己经到了极限。两个月,从八月十三日到现在,国军在上海打了两个月,伤亡惨重,补给困难。德械师打残了,桂军打残了,川军、滇军、粤军、湘军、赣军、鄂军、皖军、苏军、浙军,凡是能调来的部队都调来了,凡是能派上去的兵力都派上去了,凡是能填进火线的命都填进去了。蒋介石在南京的官邸里接到了上海前线的战报,脸色铁青。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地叩着,一下一下,像钟摆。他放下战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消息传到阵地上时,国军战士们正在打最后一场仗。不是打败仗,是撤退前的最后一次抵抗。他们被鬼子压缩在租界旁边的最后一道防线上,身后是苏州河,河北岸就是租界,不能再退了。再退,上海就没了。一个营长趴在战壕里,手里攥着一颗拧开了盖子的手榴弹,眼睛瞪着前方。他的营从一千多人打到现在只剩不到三百人,子弹快打光了,手榴弹也不多了,援兵还迟迟不到。一个通信兵从后面爬过来,趴在他耳边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营长愣了一下,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宝山还在?我们的人还在宝山?”通信兵点了点头,说了一遍。“报告营长,刚收到消息,宝山县城还在我们手里。姚子青营还在,还有一支神秘部队也在。他们守了快一个月了,鬼子一首没打下来。”
营长张大了嘴巴,眼睛瞪着,嘴巴张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营在罗店打了几天就只剩不到三百人,姚子青几百个人在宝山守了快一个月。他猛地从战壕里站起来,把手里攥着的手榴弹朝鬼子的方向扔了出去,大喊了一声。“兄弟们,宝山还在!我们的人还在!给老子狠狠地打!”他的声音大得像打雷,战壕里的战士们都听到了。有人从弹坑里探出头,有人从尸体后面站起来,有人从血泊中爬起。他们的眼睛红了,不是哭的,是那种被点燃了的、烧得正旺的、能把一切烧成灰烬的红。
李铁头趴在一栋被炸塌的楼顶上,雷霆狙击步枪架在护栏上,枪管烫得冒烟。他己经在同一个位置打了不知多少枪,每一声枪响都带走一个鬼子的命。从宝山传来的消息,让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骄傲。团长在宝山打得那么好,他们在上海也不能丢人。他的瞄准镜套住了一个举着军刀的鬼子军官,军官正站在一辆装甲车上,军刀朝前一指,嘴里喊着“冲”。他扣动了扳机,军官倒了下去;军刀从手中滑落,掉在装甲车的车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弹了一下,掉在地上。
杨小娥趴在另一栋楼顶上,雷霆狙击步枪架在护栏上。她的十个女兵分散在周围的制高点上,和德械师配合默契。德械师的战士们正面进攻,她们在后面点杀鬼子的机枪手、掷弹筒手、军官。打死一个换一个位置,打完就跑,跑完再打,鬼子找不到她们在哪,但她们的子弹永远从最意想不到的地方飞过来,穿进他们的钢盔,穿进他们的胸口,穿进他们的眼睛。
[作者寄语] 军旅071书院 致力于提供 独伴《抗战之我的钞能力》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78章 淞沪会战(19)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