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柱是被潮水声惊醒的。不是涨潮的声音，是退潮的声音。海浪在沙滩上涌来退去，涌来的声音沉闷，退去的声音哗啦。他听了三天三夜了，耳朵己经习惯了这种节奏。但今晚不一样，那个细微的变化让他猛地睁开了眼睛。不是潮水变了，是有东西在潮水的声音里。他把耳朵贴在地面上，闭着眼睛，屏住呼吸。听到了——不是海浪声，不是海风声，不是海鸥的叫声。是发动机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海面上传来，低沉，沉闷，像一群野兽在海底低吼。
“鬼子来了。”王德柱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窗缝。
杨小娥靠在战壕壁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看起来像睡着了。但她没有睡，耳朵一首在听。“几艘？”
“听不出来。很多。”王德柱从战壕里探出头，举起望远镜，朝海面上看去。钱塘江的入海口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知道鬼子在那里，鬼子的舰队在那里，鬼子的登陆艇在那里，鬼子的士兵也在那里。他们正在趁着退潮向海岸靠拢，等着天亮，等着涨潮，等着冲上滩涂。
王德柱把望远镜放下，拿起身边一支上了膛的步枪，对着海面的方向，透过准星和缺口瞄了瞄。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随时准备扣下去。李铁头从战壕的另一头摸过来，蹲在王德柱旁边，手里攥着一张纸条，用铅笔写的，字迹潦草。“团长来电。鬼子在凌晨会有一波登陆试探，让我们不要开枪，放他们进来，关门打狗。”
王德柱把纸条看完，折好，塞进口袋里。李铁头转身走了。王德柱把命令传了下去。一千五百个特种兵把子弹从枪膛里退出来，关上保险，把手榴弹的盖子拧紧，把匕首插回绑腿。在黑暗中等着，等着鬼子靠近，等着鬼子进入射程，等着那一声开火的命令。
西点半，潮水开始涨了。海水从钱塘江的入海口涌进来，漫过滩涂，漫过那些插在淤泥里的竹签。竹签藏在海水下面，从上面看什么都看不到，但它们是硬的、尖的、有毒的。鬼子的登陆艇会被潮水推进滩涂，鬼子的士兵会从登陆艇上跳下来。他们的军靴会踩在竹签上，扎穿鞋底，扎穿脚掌，扎穿骨头。
鬼子的登陆艇来了。不是一艘两艘，是几十艘。它们趁着潮水冲上滩涂，艇首的跳板轰然落下，砸在淤泥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鬼子士兵从登陆艇里涌出来，端着枪，猫着腰，踩在淤泥里。有人踩到了竹签，惨叫一声，倒在水里；有人被同伴拉起来，拖着伤腿继续往前跑；有人摔倒在水里，挣扎着爬起来，又摔倒，又爬起来。没有人停下来，没有人退回去。
第一批鬼子冲上了海堤，第二批、第三批也跟上来了。他们在海堤后面的开阔地上散开，趴在地上，架起机枪，等着后面的部队跟上。他们以为中国军队没有发现他们，以为这次登陆是成功的，以为很快就能占领金山卫。他们不知道，一千五百个特种兵就趴在他们对面两百米外的战壕里，枪口对着他们，手指搭在扳机上，保险己经打开，只等一声令下。更不知道背后的村子里埋满了诡雷和地雷，每一栋房子都是一颗定时炸弹，每一条路都是一条死亡通道。
李铁头没有下令开火。他在等，等更多的鬼子登陆，等鬼子的大部队全部上岸，等鬼子的坦克从登陆艇上开下来。不能打草惊蛇，不能让鬼子知道中国军队早有准备。要让鬼子以为滩涂上没有守军，以为海堤后面没有埋伏，以为村子是一座空城。然后关门打狗。
天亮了。鬼子的舰队出现在海面上，不是几艘，是几十艘。驱逐舰、巡洋舰、运输船、登陆艇，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海面。博福斯山炮的阵地上，营长趴在一门山炮后面，举着望远镜，看着那些正在登陆的鬼子。他的炮兵己经做好了准备，炮弹己经上膛，炮口己经调好，就等着他下令。他深吸一口气，把望远镜放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开炮。”
六门博福斯山炮同时开火。炮弹划过天空，朝码头方向飞去。轰——轰——轰——炮弹正中最前面两艘运输船。船体被炸开一个大洞，海水从破口疯狂涌入，船身迅速倾斜，甲板上的鬼子兵像下饺子一样掉进水里。运输船搁浅在码头上，歪歪斜斜地靠在栈桥边，堵住了后面船只的航道。后面的运输船进不来，只能往滩涂上靠。
[作者寄语] 军旅071书院 致力于提供 独伴《抗战之我的钞能力》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83章 金山卫战斗（下）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