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寿夫站在被烧成白地的金山卫村口，海风把灰烬吹得满天飞。老百姓的房子烧了，猪圈烧了，鸡窝烧了，灶台烧了，水井也填了，连祠堂都没放过。他的兵在火场里搜了半天，没搜到活人，连只活鸡都没搜到，把所有能点着的东西全都点着了。火舌舔着屋檐，浓烟遮住了天空，隔着几里地都能看到这里在燃烧。
“追击！给我追上去！那些支那人带着伤兵和老百姓，走不快。追上去，全部杀掉！”谷寿夫拔出指挥刀，朝北边一指。他的军官们立正敬礼，转身跑向各自的部队。
鬼子兵们争先恐后地往前冲。谁都知道淞沪会战快结束了，这时候多杀几个支那人，多抢几个军功，升官发财的机会就在眼前。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中队跑得最快，恨不得生出西条腿来。公路被重炮炸得坑坑洼洼，弹坑一个连着一个。士兵们在弹坑之间跳来跳去，跳下去，爬上来，再跳下去，再爬上来。有人在弹坑里崴了脚，被后面的人踩过去；有人摔倒了，被后面的人踩过去；有人跑不动了，被后面的人踩过去。
李铁头蹲在公路边的芦苇丛里，举着望远镜，看着那些在弹坑之间跳跃的鬼子，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冷笑。他从芦苇丛里站起来，朝公路的方向挥了挥手。十几颗步兵雷被埋在公路两侧和公路中间。鬼子排雷兵被炸死了一批，谷寿夫又派了一批上来。第二批排雷兵比第一批更小心，每走一步都要用探雷针戳一下地面，戳到硬的就趴下去挖，挖出来一颗地雷，再往前走。
王德柱趴在一栋被炸塌了一半的民房楼顶上，雷霆狙击步枪架在护栏上，瞄准镜套住了一个正在低头排雷的鬼子。扣动扳机，鬼子应声倒下。拉枪栓，退壳，推弹上膛，瞄准下一个，扣扳机，倒下。排雷兵被一个个点射，后面的排雷兵趴在地上不敢动，前面的排雷兵不敢往前走，整个队伍被卡在公路中间，进退不得。
谷寿夫在望远镜里看到自己的排雷兵像被割麦子一样一片一片地倒下，脸涨成了猪肝色。“重炮！给我炸！把公路全部炸一遍！”重炮再次开火，炮弹一发接一发地落在公路上，地雷被引爆了，路面被炸得面目全非，弹坑比之前更大更深。路总算能走了，坦克和卡车还是过不去。步兵们在弹坑之间艰难穿行，走走停停，鬼子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狗，汪汪叫着往前扑，可就是扑不到猎物，急得原地打转。
松井石根在吴淞口的战舰上接到了谷寿夫的报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长叹了一口气。他的战略被中国军队提前预判了，在金山卫被堵住，在公路上被迟滞，原计划包抄淞沪战场上几十万国军的大包围圈，没能完成。那些支那军队会从他的包围圈里溜走，从缺口里钻出去，在他眼皮底下消失得干干净净。
吴梦站在公路边上，身后是从宝山撤下来的两千多个战士，身边是从金山卫撤下来的一千五百个特种兵。两支队伍在几个小时前刚刚汇合，李铁头蹲在路边，右腿的绷带又红了。王德柱站在他左边，左腿的伤口裂了，血从纱布里渗出来。杨小娥站在他右边，左臂的绷带不见了，袖子被血浸透了。十五个队长，十五张被硝烟熏黑的脸，十五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吴梦看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撤。”
队伍开始向南京方向撤退。走在最前面的是特种兵，负责开路和侦察。中间是吴梦从宝山带出来的两千多个战士，负责保护伤员和非战斗人员。最后面是各路杂牌军，湘军、川军、滇军、黔军、粤军，还有从东北流亡到关内的老兵们。他们穿着不同的军装，扛着不同的步枪，说着不同的方言。他们的部队被打散了，找不到长官，找不到建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他们只知道跟着前面那支穿着灰色军装的队伍走，跟着那个女人走，跟着那个在宝山挡住了鬼子几十天进攻的人走。
队伍从两万人变成了两万五，从两万五变成了三万。溃退的川军找不到自己的队伍，跟在后面走。溃退的粤军找不到自己的长官，跟在后面走。溃退的桂军不知道往哪撤，跟在后面走。溃退的滇军不知道该听谁指挥，跟在后面走。吴梦没有拒绝他们，她是最后一批撤出上海的。跑散的部队找不到自己的长官，只能跟着她。
[作者寄语] 军旅071书院 致力于提供 独伴《抗战之我的钞能力》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84章 上海陷落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