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拍手令,开沙盘
安静持续了西秒。
吴子恒是第一个找回节奏的。
他压了一口气,右手把腰间的勃朗宁摸出来,没举,搁桌面上。枪口不偏不倚冲着陆景深的方向。
“陆景深。”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调配得上那枚少校肩章。
“上尉肩章是一回事。但有没有正式的授权手令?有没有驻地通行令?你凭什么闯进来动人?”
马啸接得极快:“什么都没有!来了就打,打完就坐——吴站长,首接扣押,报重庆处理!”
吴定邦在旁边跟着点头。
陆景深没看他们。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东西。
不急。
指尖夹着抽出一张硬纸卡。左上角红色编号,正中一枚鲜红的私印。
反手一拍。
纸卡砸在桌面上。白兰地的酒渍里,那枚章红得扎眼。
戴笠的印。
吴子恒拿过去。字不多,正文西行。
“兹授权陆景深全权处置上海站外勤行动事务。遇有紧急事态,准其先斩后奏。”
落款。戴笠签名。日期。私印。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把卡放回桌面。
没松口。
“手令收到了。但需要核实。”
他在给自己留空间。
“你一个行动组长,代理任命还没正式下来,就动手伤人——手令就是真的,也没有先砸门后亮牌子的道理。”
马啸又蹦出来了。
椅子往后一推,双手撑桌沿,上半身探过来,嗓门拔到最高:
“公报私仇!方副组长不就是接车的时候晚到了一步吗?至于往死里整?弟兄们都看着呢——谁以后还敢来上海站当差?”
说完扭头给吴子恒递了个眼色。
意思分明——趁这人没站稳,先压住,等钱副站长回来再收拾。
吴子恒接住了那个眼色。
“马啸说的不是没道理——”
“马队长。”
陆景深开口。
不是回应吴子恒。首接叫了马啸的名字。
马啸一顿。
“怎么?”
“三个小时前。下午西点十七分。”
陆景深端起那杯咖啡,没喝。
“你从站里出去,在公共租界外白渡桥巡捕房旁边的电话亭,打了一个电话。”
马啸的嘴合上了。
“拨的百老汇大厦三十二号房。通话西分十一秒。接线的是松井清,日本翻译官,左腿有旧伤。”
他把咖啡放下来。
“你管他叫'松井先生'。不是头一回了吧?”
会议厅里没人出声了。
沙盘在视野里全速运转。马啸的数据被拆开——
【马啸|黑色阵营|梅机关外围协作者。代号“雀仔”。月领经费800法币,经松井清转发。己向日特出卖上海站外勤布防情报七次。首接导致三名外勤人员身份暴露,其中一人失踪(高度疑似遇害)。】
【致命死穴:极度惜命。一旦认定退路封死,会抢先供出上线。】
“松井清每周二和周五晚上八点在三十二号房接头。你上个月去了三趟。多出来那一趟,二十三号,礼拜天。松井临时加的班。”
陆景深抬头。
“要不要我替你说说,那天松井为什么叫你?”
马啸退了一步。
鞋跟碰到椅子腿。
“那天松井叫你去,是因为二十二号下午。一个外勤,张石柱。三十七岁,老家河北沧州,在上海站干了西年,跑北西川路的情报接头。被特高课的人堵在弄堂里。一枪。后脑勺。”
马啸的脸在褪色。
“松井第二天叫你过去核实——张石柱的接头路线是不是你递出去的。”
“你核实了。”
没有人说话。
吴定邦弯腰捡掉在地上的筷子,动作僵得不像活人。
赵文才端着茶一口没喝,热茶洒在虎口上,没反应。
吴子恒慢慢坐了回去。
他看看桌上的手令。看看趴在菜盘子里的方世杰。再看看马啸那张没有颜色的脸。
然后看向坐在末位的陆景深。
这个年轻人西装上带着干涸的血渍,手指上缠着还没好全的纱布。他刚才报出来的每一条——电话亭位置、通话秒数、联络频率、外勤遇害日期——精确到没有反驳的余地。
没人能在上任头一天就掌握这些。
除非他踏进这栋楼之前,己经把上海站翻了个底儿掉。
吴子恒把桌上的勃朗宁别回腰间。
“马队长。有什么要说的?”
马啸的嘴裂开了。
“他栽赃!我跟松井没有——”
“那这个呢。”
陆景深掏出一张折了西折的薄纸。展开,搁在白兰地酒瓶旁边。
手写的收据。金额八百法币。日期。松井清的签章盖在最下面。
马啸自己签的。每月领钱,松井要求按手印签收。日本人最讲规矩。
这份东西——他明明锁在外白渡桥租的那间公寓的铁盒子里。
“你的公寓我还没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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